第51章 突然暈倒老農上下打量了嬴政一眼，見這人雖然穿著布衣，但氣度不凡，身後還跟著好幾個隨從，心裡猜他多半是個大商隊的東家。
他倒也不怵，莒縣這兩年來的外地商人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見過。
他咧開嘴笑了一聲，爽快道：“可以啊，想問什麼？”
嬴政指了指擱在田埂上的那把犁，問道：“這是什麼？”
老農低頭看了一眼犁，又擡頭看了看嬴政，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拍了拍犁轅上的浮土，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自豪：“這個啊，這叫曲轅犁，你們外地來的沒見過吧？這傢夥可好使了，犁頭入土七寸深，牛拉著還輕快得很。”
“以前用舊犁，犁頭入土三寸就頂天了，翻出來的土又淺又硬，種什麼都不長，現在用這個，翻得深，土塊鬆軟，地力一年比一年好。”
“不光是牛，壯實點的後生都能拉得動，省了牛的人家也能自己翻地，你們要是做農具生意的，這東西帶回去準能賣個好價錢，不過老頭子我可得先說清楚，這犁是咱莒縣的東西，你們要仿造也得問問我們大人同不同意。”
嬴政目光在犁轅上停留了一瞬，又問道：“你們大人？”
“黎簡黎大人啊。”
老農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道：“應該在各亭之間巡查。”
“這犁就是我們大人畫的圖紙，讓老劉鐵匠鋪打的，不光這個犁，你們剛才看的那些水渠、漚肥池、試驗田，還有那邊山上那個水泥窯，都是我們大人弄的。”
“還有蜂窩煤也是大人搞出來的，冬天燒那個煤球，暖和又乾淨，一整夜都不滅，價錢還便宜，我家今年一冬天都沒凍著，我爹的老寒腿都沒犯。”
老農說起他家大人，話匣子就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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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田邊那塊寫著苜蓿的木牌：“這個苜蓿，也是大人讓種的，我以前都沒見過這東西，大人說這東西能喂牲口還能肥田，種兩年能把生地養成熟地。”
“我去年種了兩畝，今年開春冒芽了，長得可壯實，大人說了，等收了種子分給全鄉，明年大家都種。”
嬴政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又問道：“你們這些田邊的木牌，上麵的字也是你們大人寫的？”
老農擺了擺手：“那倒不是，大人哪有空寫這麼多牌子，這些都是學堂的學生寫的，大人開了個速成學堂，教年輕人認字算賬，學出來的娃們就幫縣裡管賬、寫牌子，我家小兒子今年也報名了，等著進下一期的學堂呢。”
嬴政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對老農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田埂。
走出幾步之後，他停住腳步，偏過頭對李斯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
“黎簡。”
李斯跟在他身後，同樣低聲回道：“莒縣縣令，姓黎名簡，這個名字臣在賦稅檔冊上見過，但檔冊上隻寫了名字，沒有寫政績。”
嬴政沒有再問，沿著田埂繼續往前走。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規整的農田、縱橫的水渠、冒著熱氣的漚肥池，又掠過遠處那座立窯冒出的淡淡青煙，最後落在山坡上那一片正在施工的攔水壩工地上。
嬴政一路看過去，田埂筆直，水渠交錯，漚肥池冒著溫熱的白氣，冬麥田裡的麥苗在風中翻著綠浪。
遠處的山坡上攔水壩正在施工，更遠處水泥窯的青煙淡淡地飄在天際線上。
他把這些景象一樣一樣看在眼裡，沉默了許久。
“鹹陽，也不過如此。”
李斯和趙高跟在他身後，聽到這句話，都不敢接話。
李斯在關中見過少府轄下最好的官田，那些田裡的粟苗和眼前這片相比，確實不佔優勢。
但他此刻想的不是田，而是那位素未謀麵的莒縣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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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能在三年內把窮縣治理成這副模樣的人，卻讓郡守府的檔案上寫滿了零賦稅，這個人要麼是故意藏拙，要麼是另有所圖。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讓人心生警惕。
“這位黎縣令藏得真深啊。”
嬴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是讚賞還是冷意。
轉過身，對身後幾人道：“走，我們去城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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