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聽完，沒有立刻表態，隻是淡淡道：“去學堂看看。”
黎簡躬身應諾，側身在前引路。
一行人出了客棧，沿主街往西走。
莒縣縣衙就在主街盡頭，學堂緊挨著縣衙西牆，原本是一座廢棄的倉房，三年前黎簡到任後改建而成。
院門沒有門匾，隻在門框上用墨筆寫了莒縣速成學堂六個字，字跡端正但毫無裝飾。
院門敞開著。
黎簡率先跨過門檻，轉身側立，等嬴政進門後才跟上。
院子不大，夯土地麵，掃得很乾凈。
正對麵是一排三間打通的大屋，便是教室。
西側還有一間獨立的房間，房門關著。
嬴政站在院中，目光掃過那三間打通的大屋，邁步走了進去。
教室裡擺了二十四張矮幾，每張矮幾前都鋪著一方草席。
正前方的牆上掛著一塊刷了黑漆的木闆，木闆上用白灰寫著一排工整的小篆。
嬴政走到那塊黑闆前，辨認上麵的字跡。
“田律、倉律、金布律。”嬴政念出聲來，轉頭看向黎簡，“這是法律課的闆書？”
黎簡點頭：“回陛下，這是第一期法律課的最後一講，闆上寫的，是學員需要在結業前全文背誦的十七條律令。”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十七個條目上，又問：“三十三天，學完這些律令，還要背下來，朕記得廷尉那邊的老吏說，光背熟田律就要半個月。”
黎簡回道：“速成學堂用的方法不一樣，律條不要求逐字背誦，要求記住條文結構、適用情形和量刑範圍，真正需要逐字背誦的隻有五條人命關天的重罪律條，其餘十二條記住核心內容即可，實際辦案時，令史可以查閱律令原文。”
“查得到嗎？”嬴政問。
黎簡回道：“回陛下，學堂備有全套律令抄本，學員人手一冊，縣廷各曹也備有對照本，查不到的，還有縣廷的老吏可以請教。”
“速成學堂的目的不是培養精通律令的老吏，是培養能在基層獨立處理常見公務的執行吏員，三十三天做不到精通，但能做到能用。”
嬴政沒有繼續追問。
走出教室，黎簡跟在他身後。
院子裡，嬴政的目光落在那間關著門的西側房間上。
“那間是做什麼用的？”
黎簡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回道：“那間是用來做一些小試驗的作坊，第一期學員的農學實踐課就在那裡上，拌種、配肥、測土壤，都在裡麵做。”
嬴政邁步走了過去，黎簡快步上前推開房門。
房間不大，靠牆立著一個木架子，架子上擺著幾個陶罐和木盆。
牆角堆著一些乾草和稭稈，另一側的石台上擱著一隻石臼和幾塊石頭。
地上有幾個木盆，其中一個盆裡盛著半盆灰白色的漿液，已經幹了，裂出幾道不規則的紋路。
嬴政的視線落在那盆乾涸的漿液上，又移向牆角石台上攤著的幾片東西。
那是幾片不成形的纖維薄片，褐黃色，表麵粗糙，厚薄不均，有的地方已經碎了，隻剩下一小塊還勉強連著。
石臼旁邊還擱著幾片晾乾的樹皮，表皮已經剝落，露出裡麵淺色的韌皮纖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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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走過去，拿起一片最完整的纖維薄片。
那東西又硬又脆，邊緣捲曲，顏色發黃髮褐，跟他記憶中天幕上展示的那種潔白平整的紙張相去甚遠。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把那片東西放回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在試著造紙。”
黎簡沒有否認，如實答道：“回陛下，從上次觀摩天幕之後，臣便嘗試著造出天幕上展示的紙張，但試驗了十幾天，始終沒有找到正確的法子，後來春耕開荒的事壓上來，人手不夠，這件事就先擱置了。”
嬴政的目光還停留在石台上那片褐黃色的纖維薄片上。
天幕展示紙張之後，他已經下旨少府設立作坊，專攻造紙之術。
就是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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