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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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廟那邊都辦妥了？”
扶蘇答道：“妥了，名字已錄入玉牒，父皇也給了訓誡。”
黎簡點點頭，把茶杯推到二人麵前：“那往後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你們倆今日能一道來，我很高興。”
伊菱捧著茶杯，低聲說：“老師，我和師弟能有今日，全賴您這些年教導提攜。”
扶蘇跟著道：“老師待我，比任何一位太傅都儘心，學生不敢忘。”
黎簡擺擺手，語氣平常：“你們一個出身鄉野，一個生在深宮，能走到今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我不過替你們指了幾條路，路是你們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趟出來的。”
她看向扶蘇，神色認真了些：“你如今是太子，又成了家，往後看人看事，不能再隻憑一腔仁厚，朝裡的老臣，世家的殘餘，還有軍中那些驕兵悍將，都在看著你，你坐在那個位置上，心要正，手也要穩。”
扶蘇正襟危坐，應道：“老師教誨，學生記下了。”
黎簡又轉向伊菱：“你還是少府令，天工院那邊也離不開你，大婚之後，朝裡不少人盯著你的一舉一動，你行事要比從前更謹慎，該拿的權要拿住，該讓的風頭不必爭。”
伊菱點頭：“學生明白。”
黎簡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飲了一口，忽然笑了：“你們倆叫我老師，又互相以師姐弟相稱，如今又做了夫妻，往後要是意見不合，我是該以師長的身份斷案，還是該拿你們當兒女，和一把稀泥？”
扶蘇和伊菱對視一眼，都笑了。
扶蘇先開口：“老師自然還是老師，阿菱是師姐，我讓著她就是。”
伊菱橫了他一眼：“公事上誰對聽誰的，私事上，我也不會欺負你。”
黎簡看著他們，眼底浮起溫和的光。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旁邊的書案前，打開一隻木匣，從裡麵取出一卷泛黃的竹簡。
“這是你們二人初來我門下時讀的第一篇策論。”
黎簡把竹簡展開，鋪在案上，“扶蘇寫的是《論秦律疏密》，伊菱寫的是《郡縣錢糧三弊》，那時候你們的字還都帶著自己的性子，一個綿軟，一個鋒銳。”
兩人湊過去看。竹簡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各自的筆跡。
扶蘇那篇末尾有黎簡用朱砂批的一行小字：“中正有餘，鋒芒不足。”
伊菱那篇下麵則寫著：“有殺伐氣，當戒急用忍。”
扶蘇和伊菱默默看了片刻。
這些批語，如今再讀，竟像是對他們這些年各自變化的預言。
黎簡把竹簡重新卷好，放回木匣：“今日叫你們來，沒別的，就是趁你們都在，把這幾句舊批語還給你們，往後你們是夫妻，更是同朝共事的儲君與少府令，要緊時，記住對方的長處，也記住對方的短處。”
扶蘇與伊菱同時起身，朝黎簡深深行了一禮。
“學生受教。”
黎簡抬手虛扶了一下，臉上笑意未減：“別繃著了，陪我吃頓飯吧，後廚備了你們愛吃的菜，今日不當君臣，也不講師徒，就咱們三個，安安靜靜吃一頓。”
扶蘇和伊菱重新落座。
不多時，仆從端上幾樣家常菜。
一碟炙羊肉，一尾蒸魚，兩盤時蔬，還有一小鍋熱騰騰的粟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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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簡拿起筷子。
“吃吧。”
三人就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慢慢吃著。
偶爾說起幾句朝中的閒話，偶爾打趣一下扶蘇小時候讀錯字的趣事。
氣氛鬆快，像回到了幾年前那些下學後的日子。
天色黑透時，扶蘇和伊菱起身告辭。
黎簡送他們到府門口，看著兩人登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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