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哈哈大笑，從案後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堪輿圖前，目光在四十八郡的疆域上掃過：“路有了，糧有了，鐵有了，接下來，愛卿想乾什麼？”
黎簡上前幾步，伸手點在堪輿圖東側那片空白的海域上：“陛下，大秦的陸上疆土已經穩了，但還有一大片地方，咱們從沒去過。”
嬴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頭微動：“海？”
“對，海。”
黎簡轉過身，神色認真道：“齊地的舊船場還在，膠東、琅琊一帶的漁民和船工不少，臣想建一支能出海的大船隊，先探近海，再順海岸南下，尋找新的航道和物產，大秦的鐵器和布帛，能通過陸路賣到西域，也能通過海路賣到更遠的地方。”
嬴政聽著，慢慢走到圖前，伸手摩挲著沿海那幾處標注。
齊地、會稽、閩中，再往南就是一片沒有標注的空白。
他想起早年派徐巿出海求仙的事，那時為的是長生，結果除了幾艘有去無回的船，什麼也沒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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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問道：“海上風波無常，你有人手？”
黎簡道：“臣已讓蕭何從沿海各郡挑了幾百名老船工，天工院也在試製能長期耐海水的木料和漆料，先造五艘大船，配足糧水，沿陸岸走，不貿然深入遠海，若順利，明年開春就能出第一趟。”
嬴政沉吟片刻，道：“船要用的人、要花的錢，你報個數目，讓少府核給，這事你自己總領，不必交給別人。”
黎簡拱手：“臣領旨。”
……
兩個月後，膠東郡即墨舊港。
黎簡派來的第一批人手已經在這裡紮了營。
即墨靠海，舊時齊國的船場就設在城東的一處海灣裡，幾座廢棄的船台和漆料作坊還留著些底子。
蕭何從琅琊、膠東、會稽三郡抽調的老船工陸續到了，加在一起六百來人，各自帶著趁手的家什，聚在工地上。
天工院派來了趙鐵錘和幾名精通木作的匠師。
趙鐵錘一輩子跟鐵打交道，頭一回來海邊，站在船台邊上看著浪頭拍岸，半晌沒說話。
他倒不是怕水，隻是沒想到造船的木料要這麼長、這麼粗，幾根從會稽運來的千年楠木橫在工棚下麵，人站在旁邊都顯得矮了。
黎簡給了期限，要在入冬前把五艘大船的龍骨全部立起來。
船工們分成五組，每組負責一艘。趙鐵錘帶來的鐵匠便在船場邊搭起爐子，專門打船釘和鐵箍。
這些船釘比蓋房子用的長出一倍有餘，得用熟鐵反複鍛打，再放到海鹽水裡浸過，等生了層鏽再取出來，據說這樣更耐腐蝕。
入冬之後，海風又冷又硬，船場上的活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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