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路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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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下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才停。
黎簡醒得早，天還沒大亮就起了身。
院中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發亮，幾片被風打落的桂花葉子貼在石麵上，顏色已經發褐。
她沿著回廊走了兩圈，等天光大亮，便叫人去請蕭何和馮去疾到公房議事。
各郡的秋收折子果然陸續到了。
四十八郡的糧產又一次超過去年，函穀關以東的幾個大郡漲幅雖比前兩年緩了些，但勝在底數大了，多出來的糧食足夠再養百萬人口。
關中渭水兩岸因推行了新式輪作，麥收之後再種一茬豆，地力不僅沒減，來年還能省下不少糞肥。
黎簡把折子分門別類歸好，等蕭何和馮去疾來了，便分派下去？
戶曹核算各地留糧與上繳比例，工曹調撥修渠和修路的民夫，糧曹負責把餘糧運往隴西和北地，補足那邊常年緊張的軍糧儲備。
馮去疾如今已不再事事唱反調。
自打海貿見了利，他便把心思放在市舶司的章程上，這回更是主動攬了沿海私港的巡查。
黎簡由他去，隻要大方向不出錯，這老人在瑣碎事務上比誰都較真。
九月中旬，扶蘇和伊菱從南方回來。
他們先去了會稽，又到閩中看了新建的兩處補給點，之後沿新修的海防官道北上，順路查看了沿途幾縣的秋收和海貨行情。
一路所見，百姓家中存糧充足，集市上的海產、布匹和鐵器比往年便宜了許多，新設的市舶分司收稅時，不少商賈連排隊的工夫都等不及，隻求快點辦完引憑好出港。
扶蘇在朝會上把這趟南行的事說了一遍，言辭不算華麗，但樁樁件件都是實情。
嬴政聽後點頭，命他將見聞寫成條陳，發往各郡傳閱。
黎簡在散朝後叫住伊菱，問起那種南方料子的事。
伊菱道：“天工院拆出來了，那料子用的是一種島上野生的木本作物，樹皮搗碎後泡出的漿汁能紡成絲，再用海水浸過，日光下曬乾，顏色便會由白轉青，南方土人叫它青麻，天工院的人已經帶了幾捆種子回來，想在嶺南試著種。”
黎簡道：“先小片試種，不要和百姓搶好地。若種得活，再慢慢推廣。”
伊菱點頭記下。
十月，鄭通又出了一趟海。
這回船隊裡添了韓信調來的六艘輕快戰船，每船三十名水軍，配弩機與火油。
船隊沿著上一趟的航線先到閩中，在新建的補給點補了糧水，再往南深入。
這次走得更遠。
第十一日，他們到了一片更寬闊的海域，海水的顏色由青轉藍，水麵上時常有成群的大魚躍出。
鄭通讓船隊貼著海岸走，自己帶了兩艘快船在前探路。
又過了三日，瞭望哨報告說海岸線折向正南，他們正處在一個巨大的海灣口。
“海圖。”鄭通伸手。
副手展開海圖，上麵從閩中往南隻有幾條虛線，再往下全是一片空白。
鄭通用炭筆在空白處畫了一道彎，標了“南灣”二字，旁邊注明水深和風向。
船隊繼續往南，途中遇到幾股乘著木筏的海民，見大秦船隊旗號，又見甲板上甲士持刀列陣，都遠遠避開。
鄭通不追，隻讓人放下一艘小艇，用紅布包了幾塊鐵刀片，係在浮木上放回海裡。
又走了兩日，一座極大的島嶼出現在眼前。
那島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座都大，山嶺連綿，沿岸有數處天然深港。
鄭通繞了大半圈，選了一處背風的海灣下錨。
岸上密林間隱約有人影閃動，卻沒有一人靠近。
鄭通命人用小艇送上幾匹布和幾把鐵器，放在沙灘上，然後退回來等。
過了半日，幾個膚色黝黑的人從林子裡鑽出來，圍著那堆東西轉了幾圈，其中一個仰頭朝船上喊了一串聽不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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