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騎從湖邊方向飛馳而來，打頭的是個年輕女子，穿玄甲，外罩朱紅鬥篷，背上斜插一杆短槍。
馬還沒停穩，她便翻身跳下，朝黎簡奔過來。
“師父！”
霍雪的聲音又急又亮，喊得嗓子都劈了。
她跑到黎簡馬前，撲通跪下，仰著頭，眼眶裡全是淚。
“師父，您可算到了！”
黎簡翻身下馬，伸手把她扶起來。
霍雪比前幾年黑了些，瘦了些，臉上有道新添的細疤，從耳後劃進衣領。
眼神卻更亮了，像兩把剛剛磨過的刀。
“哭什麼？”
黎簡拍了拍她的肩，“定西將軍在自家屬下麵前，哭成這個樣子。”
霍雪吸了吸鼻子，站直了身子，抬手抹了把臉：“我這是高興，您一路走了快兩年，我天天算著日子，要不是西邊走不開，我早就回鹹陽接您了。”
她身後，十幾名武將也下了馬，齊齊跪倒行禮。
黎簡掃了一眼，有幾個是當年跟著霍雪出關的老卒，如今都蓄了須，麵皮粗糙，甲胄上打著補丁。
“都起來，西京剛立，軍務繁重，不必為我誤了正事。”
霍雪站起身，道：“師父，城已經按您送來的圖紙修了大半，城牆立起來了，內城的官署和倉房也蓋好了，就是外城的工坊還差些。”
黎簡點頭，朝身後的大隊擺了擺手，示意繼續前進。
霍雪牽過自己的馬，與黎簡並行。
她一路指著遠處的山川和城郭，說哪裡是校場，哪裡是商市，哪裡是給隨行百姓備下的宅地。
黎簡聽得很細，偶爾插一句，問供水從哪條河引，城牆用的什麼石料，牲畜的草料如何解決。
臨近城門時，黎簡看見了定朔城。
城牆依著地勢而建，北麵靠山，南麵臨湖，東西兩道城門直通大道。
城頭的秦旗在風裡舒展，旗杆是新打的鐵木，黑亮黑亮。
城門外已經站滿了人，有留守的秦軍，有跟著霍雪第一批駐進來的工匠，還有聞訊趕來的附近部族頭領。
他們遠遠看見黎簡的馬，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霍雪側頭看著黎簡，低聲道：“師父，定朔城裡的百姓，都在等您。”
黎簡沒有停步，策馬向城門行去。
風吹起她的披風，露出腰間那塊青玉。
霍雪看見了，眼眶又熱了熱，連忙別過臉，催馬跟了上去。
入城之後，黎簡先去了西京官署。
官署設在城北高處，是內城裡最先修好的一片建築。
青石為基，磚木為牆，樣式與鹹陽的衙署相近，隻是梁柱更粗，屋頂壓得更低，為的是防住西邊冬日裡的大雪。
霍雪引著她往裡走，沿途的屬官和書吏紛紛停步行禮。
黎簡沒多寒暄，隻問了幾樁要緊事。
糧草存了多少，城牆還剩幾段沒合攏，三萬工匠和六萬百姓的營房如何分配，隨行的一萬精銳駐紮在何處。
霍雪一一答了。
早有屬官捧著冊子候在堂前，見黎簡入內，便上前呈上。
黎簡沒急著看，先在正堂裡坐定，把幾個領頭的官員叫來，分派了安置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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