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師徒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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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鹹陽城西。
天剛亮，城外十裡亭前已經站滿了人。
送行的隊伍從宮門一路排到郊外，百官按品階列於道左，黑甲禁軍隔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旌旗在晨風裡翻卷，遮了半邊天。
官道兩旁的百姓來得更多，不少人天不亮就出了門，拖家帶口站在田埂上，想再看一眼那位替大秦修了半輩子路、開了半輩子船的左丞相。
黎簡站在十裡亭前，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束著革帶，外頭隻罩了件半舊的披風。
她身後，一隊隊人馬已經整裝。
一萬中央精銳列成十個方陣，槍戟如林，騎兵在前，步軍在後。
三萬名工匠按工種分作六隊，每隊前頭都豎著醒目的木牌，寫著鐵、木、石、漆、織、陶。
再往後，是六萬隨行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背著行囊，牽著騾馬，車上的家當捆得結結實實。
官道上，滿載糧草和鐵器的車輛一列列排開，望不到頭。
車輪壓得路麵吱呀作響，車夫們正挨個檢查繩扣和馬掌。
扶蘇與伊菱走到黎簡麵前。
扶蘇今日沒有戴冕冠，隻穿了一身素色常服。
他站在黎簡身前，目光沉了沉，似乎有許多話，最後隻化作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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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此去，路遠山高，西京初立，諸事艱難，若需鹹陽支援，一日一報，朕都準。”
黎簡回禮，道：“陛下放心，臣帶足了人和糧，到了定朔，先把城基和水利修起來，西邊的路，臣接著鋪。”
伊菱上前一步，眼眶微紅，卻忍住了。
她解下自己腰間係著的一塊青玉，雙手遞過去：“老師，這是我拜師時您送我的，您帶著，西邊天冷，見玉如見我們。”
黎簡接過青玉，在掌心握了握，隨後係在腰側：“好，我收著。”
百官上前敬酒。蕭何端著一杯酒，走到黎簡麵前，兩人對飲一杯，誰也沒說話。
陳平站在人群外圈，朝黎簡拱了拱手，沒有上前。
馮去疾被兩個兒子攙著，顫巍巍的行了個禮，嘴唇翕動，最終隻道：“太師保重。”
黎簡點頭，目光掃過眾人，翻身上馬。
她的馬是嬴政當年賜的，通體烏黑，馬頸上係著一縷紅纓，已經舊了。
黎簡坐定之後，朝扶蘇和伊菱一抱拳，又朝百官點了點頭，隨即掉轉馬頭。
“出發。”
沒有號角，沒有鼓樂。
隻有傳令兵把她的命令一聲聲遞出去。
前隊開動，步兵齊刷刷邁步，車輪滾動，旗手舉起大旗。
那麵旗上繡著一個秦字，被風拉得筆直。
隊伍沿著水泥官道向西而去。
馬蹄聲、車輪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條黑色的大河，慢慢流向天邊。
扶蘇和伊菱站在十裡亭前，一直望著。
伊菱終於沒忍住，抬手擦了擦眼睛。
扶蘇攬住她的肩，輕聲道：“老師會回來的。”
伊菱點頭，聲音有些啞：“我知道，可她這一走，鹹陽就空了。”
扶蘇沒有接話。
他看著遠處那麵越走越遠的秦字大旗，直到它翻過一道土坡，再也看不見。
官道兩旁的百姓還沒有散。
有人跪了下去，朝著西邊磕了三個頭。
有人把孩子舉到肩上，指著天邊，低聲說：“看見了嗎？太師去給咱們開新路了。”
人群慢慢動了。
有人回家，有人仍站著。
十裡亭下的黃土被風卷起來，在晨光裡揚成一片金色的霧。
……
西行的路，黎簡走了一年半。
每隔幾日，便要停下來。
有時看地，有時看人，有時什麼都不看，隻在官道旁找個村落住上一晚，和鄉民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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