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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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開始閃光。
不是月光蘭那種柔和的銀光，是黑的。詭異的黑光從他皮膚底下滲出來，像有人在他體內點了一盞黑色的燈。緊接著無數濃煙一樣的黑霧從他體內湧了出來，被什麼力量從他身體裡硬擠出來的。
他的身體被黑霧托起，浮在半空。那些黑霧在空氣中凝聚成無數的觸手，粗的像人的手臂，細的像手指，在半空中張牙舞爪地揮舞著。觸手碰到牆壁，牆壁上的石灰簌簌地往下掉；碰到桌子，桌子被掀翻在地。
然後那些黑霧在他胸口組成了一個臉。
李維認了出來，那是傑克母親的臉。
「暴走？不對——這已經達到超凡汙染了……」瘦高男子麵色變了。他本來對這個計劃有萬全的把握，打算乾一票之後趁著夜色離開新港。三個月之子的失蹤，月之女神教會一定會盯上，但隻要他動作快，離開新港就沒事了。
現在不行了。
這樣大的靈力騷動，很快就會被人監控到。這和他計劃中搶了人就跑的方案完全南轅北轍。
瘦高男子當斷則斷，打算放棄其他人，把昏倒的門羅先生帶走。
但他彎腰去拉門羅先生的那一刻，讓原本保持著某種平衡的傑克再次暴走。
傑克身上那些黑色觸手，對著周圍所有人同時發動了攻擊。
李維一個前滾翻躲開，滾到了書房裡。
其他人沒有這麼好運。
那些觸手直接從壯漢們胸前穿進去，然後往外一扯，扯出來的不是血肉，是一團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東西。那些東西在觸手尖端掙紮了幾下，然後被拖進了傑克身上的黑霧中。
幾個新的臉龐浮現在傑克的身上。
是那幾個壯漢的臉。他們扭曲的、驚恐的臉嵌在黑霧中，嘴巴無聲地張合。
他們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一樣癱倒在地上。倒下的姿勢奇形怪狀——沒有什麼僵直，反而像是被抽了筋一樣軟綿綿的。
瘦高男子躲開了第一次攻擊。他的反應比那幾個壯漢快得多，身體一扭，觸手擦著他的肩膀過去，隻把他的外套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他雙拳難敵無數的觸手。
他躲開了第二條觸手，第三條從背後繞了過來。第四條從他的腳底鑽出。第五條纏住了他的脖子。
他張嘴想說什麼，是求饒，也許是咒罵。
但觸手已經從他的胸膛穿了過去。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那種自信的、掌控一切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他的靈魂就和他的身體分了家。他的臉也浮現在了傑克的身上，那張臉上，此刻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短短幾秒，四個人全部斃命。
但傑克沒有停下來，那些觸手還在擴張，已經碰到了天花板，碰到了牆壁，碰到了樓梯。
「傑克！醒一醒！」李維在書房裡大聲喊道。
對麵的人已經死光了。黑幫死不死和自己沒關係，但傑克這樣下去，要麼把李維和門羅先生一起殺了，要麼把自己活活耗死。
李維不會巫術，但他在船上聽過那些正式學徒講巫術的情況——如果使用超過自己承受範圍的巫術，使用者可能慘死。
現在的傑克似乎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他已經被身上的靈體徹底反噬——胸口那張母親的臉在撕咬其他幾個黑幫的臉龐，而那些黑幫的臉又在互相撕咬。它們用彼此的靈魂碎片填補自己的空虛，越撕咬越瘋狂。
傑克自己則徹底喪失了力氣，如同傀儡一樣浮在半空，頭歪向一邊，眼睛半睜著但沒有焦點。
李維看著傑克和地上躺著的門羅先生，恨得直咬牙。
要是你們都是一些混蛋多好，我直接逃走也沒什麼心理負擔。
不過這兩個偏偏是好人，自己還欠他們一點人情。
他強行關上書房的房門，轉身看向桌上剩餘的材料。
魔藥實驗做了不止一份材料的量——門羅先生為了調整比例，每種材料都準備了多餘的分量。紫藤花根粉還剩半碟，銀礦粉剩了大半，月光蘭提取物還有一小瓶沒開封的。
足夠了，本來就要嘗試再做下一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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