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布置房間其實，剛過完年那幾天，劉慧蘭心裡就一直掛著這件事。
她天天想給鄉下打電話問問林穗什麼時候來，可拿起話筒又放下了。她怕催得太緊，讓那孩子更反感，怕她本來就不想來，再被嚇得更不想來了。她忍了一天，又忍了一天，到了初五實在忍不住了，才撥通了村支部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她報了林老實的名字，那邊說去叫，讓她五分鐘後再打。她掛了電話，眼睛看著表，手指在電話線上一圈一圈地繞著。
過了五分鐘，她又重新撥通了那個電話，這次林穗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了，不大，帶著一點距離感：“喂？”
劉慧蘭的心一下子提起來了：“穗兒？是你嗎？你啥時候來？我好提前準備，到時候去火車站接你。”
那邊沉默了一會，然後說：“我還沒想好。”
劉慧蘭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她能聽出來電話那頭的猶豫和躲閃，像一隻腳伸出去又縮回來，在門檻上試探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酸酸的，但她沒有表現出來，隻是讓自己的聲音盡量輕一點、平穩一點。
“行，那決定好了再告訴我。不急。”
掛了電話，她在電話機旁邊站了好一會兒。客廳裡安安靜靜的，窗外的陽光照在地闆上，照出一塊亮堂堂的方格子。她看著那塊陽光發了一會兒呆，眼睛有點熱，使勁眨了眨，把那點濕意逼回去了。
她心裡難受，但她也知道——十八年從沒見過的人，突然跑來說我是你親媽，換誰也不能一下子就熟絡起來。
可她心裡還是難受。
但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王桂英的電話就來了。劉慧蘭聽見王桂英在那頭說：“定了，初九就來。她爸送她到鎮上坐車，你到時候去車站接一下。”
劉慧蘭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連聲音都高了半度：“真的？初九？好好好，幾點到？我記一下。”
王桂英說了車次和時間，又叮囑了幾句，說孩子第一次一個人出這麼遠的門，務必早些去車站接她。劉慧蘭連聲應著，掛了電話，攥著寫下車次的紙條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撥通了沈建國辦公室的電話。
“建國！定了！穗兒初九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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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國在電話那頭也高興起來，聲音比平時輕快了不少：“好，好。那你看看家裡缺什麼，我下班去買。”
劉慧蘭掛了電話，整個人像是被注了一股勁兒，渾身的力氣都有地方使了。她快步上了二樓，推開那間向陽的客房。
這棟二層小洋樓是部隊分的，一樓兩間臥室、一個衛生間、一個客餐廳、一個廚房，還有一個雜物間被沈建國改成了書房。二樓有三間房和一個衛生間，沈曼住了一間朝南的，還有兩間一直閑著——一間當客房偶爾來人住住，另一間堆了些平時用不上的雜物。沈磊嫌上下樓麻煩，堅持住了樓下，所以二樓一直空著一半。
劉慧蘭站在那間客房裡，推開窗戶，冬天的冷風吹進來，屋子裡的灰塵味散了一些。陽光正好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木地闆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心裡已經在盤算了——床換張新的，靠窗放。衣櫥靠牆，要買個大的。再放張書桌，穗兒以後要是想看書學習，也有個地方。
她從初六開始就忙起來了。先是把屋子裡的舊傢具清出去，灰塵掃了兩遍，地闆擦了三遍。沈建國下班後跟她一起去了傢具市場，挑了張結實的木床，一個帶鏡子的衣櫥，還有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床單被罩她選了素凈的格子紋，被褥翻出來在太陽底下曬了一整天，收回來的時候蓬蓬軟軟的，帶著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
劉慧蘭樓上樓下地跑，指揮著送傢具的工人把床擡進去安好，把衣櫥挪到靠牆的位置，又把書桌擺在窗邊，說這樣光線好，看書不費眼睛。她又去扯了幾尺布，自己踩縫紉機做了一個窗簾，淺藍色的底子上印著碎碎的小白花，掛上去整個屋子都溫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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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但她每天早出晚歸去上班。她寧願去辦公室坐著，也不願意待在家裡。她不想看劉慧蘭忙前忙後臉期待和興奮的樣子，她也不想看沈建國下班回來手裡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問她媽“穗兒會喜歡這個嗎”，臉上的笑是她以前沒怎麼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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