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看懂了他端起汽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轉向林穗，帶著幾分審視和挑剔，笑了一下："你就是沈叔家剛認回來的那個孩子？聽說你是在鄉下長大的？村裡啥樣啊？是不是出門就是田？"
林穗聽出了他話裡那點不客氣的意思，她放下筷子，迎上他的目光："對，是我。農村很好啊，確實出門就是田。你們城裡人平日裡見不到田，有空可以去看看，空氣比城裡好。"
她說話的語氣客客氣氣的，聲音也不高，臉上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笑，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不卑不亢。顧長河聽到她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汽水，把那個還沒來得及上翹的笑壓下去了。
陳默被她噎了一下，又笑了一聲："哦，這樣啊。那你以後還回鄉下不？"
"會啊，我的家在那邊。"林穗說，"不過，這邊也是我家。"
她不緊不慢的，既沒有跟陳默嗆起來，也沒有把自己的姿態放低。顧長河適時的開了口："你們怎麼光說話不吃飯，這紅燒肉都要涼了！"說著夾了一大塊肉塞進陳默碗裡，"來，你多吃點。"
陳默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沒再說什麼，拿起筷子把那塊肉夾起來吃了。
沈曼坐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她麵前的筷子幾乎沒怎麼動，那碗米飯也沒扒幾口。顧長河給林穗倒汽水，挪菜，她都看見了，她心裡像有根針紮了一下，有些疼。
一頓飯剩下的時間還算平靜。顧婷婷講了幾個單位的笑話，陳默也恢復了正常，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著話。沈曼偶爾笑一聲，但笑得不大，笑完就低頭喝汽水。顧長河還是那個樣子，話不多，偶爾瞥一眼旁邊。
林穗從頭到尾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那頓飯。
飯局散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幾個人出了飯館，站在門口道別。沈曼先走的，騎上自行車頭也沒回。陳默跟在她後麵，追上了她，兩個人並排騎著，低聲說著什麼。
顧婷婷揮了揮手說有事先走，然後朝她哥擠了擠眼睛，一溜煙跑了。門口隻剩下林穗和顧長河。
"走吧，我們也回去吧。"顧長河說。
林穗沒說話轉身往回走，顧長河跟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的走著。
路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並行著往前移。風吹過來，帶著早春泥土返潮的氣味，濕潤潤的。林穗把那件粉色大衣的領子攏了攏，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走回了大院，一路無話，但誰也沒有覺得尷尬。
送林穗到了沈家門口，顧長河才轉身離開。走出兩步他頓了頓想說什麼，最終也沒說出口，隻是腳步更快了些。
林穗推開院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路燈下他的背影已經走遠了，輪廓在燈光裡變得越來越模糊，那件深灰色的夾克在風裡動了動，拐了個彎看不到了。
林穗回到自己房間，輕輕帶上門。
屋裡沒開燈，樓下的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闆上落了一道細細的光。她沒有急著開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啪”一聲，燈亮了，昏黃的光把整個屋子攏在一片暖融融的影子裡。
她脫掉那件粉色大衣，拎著衣領輕輕抖了抖，像是怕沾了什麼味道，然後拉開衣櫥門，小心地掛回去，她伸手理了理大衣的肩膀，把袖子順平，才把衣櫥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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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床沿坐下來，擡頭看著窗外。腦子裡轉著今晚看見的那些事。
她不傻。她看明白了。
陳默那個人的眼神，從沈曼進門開始就黏在她身上了，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一樣，沈曼夾菜他跟著夾菜，沈曼笑他也跟著笑，沈曼端起杯子他趕緊把自己的也端起來。那眼神她見過——以前村裡的大齡青年看自己喜歡的姑娘時，就是那種眼神，直勾勾的，又怕被人發現。可沈曼的眼神卻黏在顧長河身上，她看他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個光跟看別人時不一樣。她說話時的神情，她自己都沒察覺那不由自主偏過去的側臉，都在告訴別人她心裡想的是誰。
顧長河呢？他坐在那兒，話不多，偶爾接一句，大多數時候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他看沈曼的眼神平淡而坦然，沒有任何特別，不過他對誰好像都差不多，客客氣氣的，不遠不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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