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課本第二天是周日。林穗起床的時候，樓下安安靜靜的。她走到樓梯口，看見餐桌上用碗扣著一份早飯，小米粥和兩個包子，還溫著。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是劉慧蘭的字跡，寫得匆忙，筆畫有點飛：“穗兒，媽出門辦點事，飯在桌上，自己熱熱吃。”
林穗看了一眼客廳，又看了一眼沈建國和沈磊的房間門，都關著。她坐下來把飯吃了，收了碗筷，又拿抹布把餐桌擦乾淨，順手把客廳的茶幾和電視櫃也擦了一遍。她幹活利索，在鄉下養成的習慣，手上有活就閑不住。擦了地，把沙發上的靠枕擺正，又去廚房看了看水池，把劉慧蘭早上用過的鍋刷了，晾在架子上。
幹完了活，她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高中課本。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書頁上，把紙上的字照得微微發亮。她看了一會兒，又拿出一本舊筆記本，上麵是她在鄉下時記的一些筆記，字跡工整，她把兩本教材攤在桌上，對照著看，一邊看一邊在紙上寫寫劃劃。
快到中午的時候，樓下傳來動靜，緊接著劉慧蘭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帶著興奮：“穗兒！快來！”
林穗放下筆，下了樓。推開大門一看，劉慧蘭正在院子裡彎腰解自行車後座上的繩子。她的自行車後座上綁著一摞書，用兩根粗麻繩來回捆了好幾道，繩結打得緊實，一看就是怕半路散了。劉慧蘭剛解了兩根，繩子還纏著書脊，她一邊扯一邊回頭看林穗：“快來幫我一把，這繩子不好解。”
林穗趕緊走過去，兩個人一個拽繩子一個扶書，把那摞書從後座上卸下來。林穗低頭一看，是幾本高中教材和複習資料，語文、數學、英語、政治，新舊不一，有的封麵有些磨損，但裡麵乾乾淨淨的，顯然是認真用過的。
“早上我去找我一個朋友借的。”劉慧蘭擦了擦額頭的汗，“她是咱們這兒一中高三部的胡老師，教了好多年畢業班了。我問了她，她說你們那邊的教材跟省城的不太一樣，你那些書先別看了，看這些。我也跟她說了你的情況，她說有不會的可以去找她問。”
劉慧蘭說著，把那摞書抱起來往屋裡走，嘴裡還在說：“我跟她說的情況。她說隻要肯下功夫，半年時間也不是來不及，關鍵是方法要對路。”她回過頭看了林穗一眼，“穗兒，你放心學，需要什麼媽都給你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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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抱著一摞書跟在她身後，手心裡那股從書本傳來的分量沉甸甸的，壓得她指尖微微發麻。她看見劉慧蘭後背上被汗洇濕了一小塊，深藍色的外套貼著後背，那一塊顏色比周圍深一些。一大早她就騎自行車跑了那麼遠的路，跟人家老師說了那麼久的請求，又馱著這麼厚一摞書騎回來。她看著那個被汗洇濕的後背，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沒說出話來，隻低著頭把書抱進了客廳。
那天下午，林穗把原來那幾本課本合上，放到一邊，打開劉慧蘭借回來的新教材。翻了幾頁，確實不一樣，有些章節她沒見過，有些知識點的編排也不同。她沒慌，從頭開始看，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做記錄。遇到看不懂的就用鉛筆在書邊畫一個小圈，先跳過去，繼續往下讀。
接下來的日子，林穗一頭紮進了課本裡。她每天除了吃飯和睡覺，手裡幾乎不離開書本。早上起來先背語文和英語單詞，上午看數學和英語，下午看語文和政治，晚上再把當天標註出的問題整理一遍，統一寫在另一個本子上，等攢夠了就去找胡老師問。她學得很安靜，也很投入，有時候劉慧蘭從廚房端一盤水果上樓，輕輕推開門，看見她背對著門口趴在書桌前，檯燈亮著，光照在她後腦勺上，她低頭寫字，肩膀微微弓著，像是完全沒聽見門響。劉慧蘭把水果放在桌角，也不出聲，又輕輕帶上門出去了。她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這孩子知道自己要什麼，心疼的是她學得太猛了，已經廢寢忘食了。
沈建國在飯桌上也跟她說過好幾次：“穗兒，學習也得勞逸結合，不能一口氣吃成個胖子。”林穗每次都點頭應著，該學還是學。她打聽過了，高考在夏天，離現在隻剩幾個月，她的底子跟省城這邊的教材對不上，要想趕上進度，必須抓緊每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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