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接受沈穗坐在午後的陽光裡，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變得清晰了，像是一幅她看了很久卻一直沒有對上焦的畫，忽然有人伸手擰了一下鏡頭的環，畫麵一下就清楚了。原來這就是喜歡。不是轟轟烈烈的，不是大張旗鼓的，是一封一封信，是日久天長的互相了解，一些看不見卻放不下的小事，把她一點一點地往某個方向推了過去。
沈穗自己又想了了好幾天，才決定寫的信。那天下午的課結束得早回到宿舍，舍友們都還沒回來，屋裡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暮色，秋天特有的灰藍色，像一層薄薄的水彩紙鋪在桌麵上。她坐在書桌前，從抽屜裡抽出一張信紙，先對著空白紙麵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拿起筆，她寫：“顧長河，我想好了。”
她把那天下午想了很久的話一句一句寫下來。她說她想了很久，她說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她說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但她也確實會經常的想到他，會在看到好看的書時想他會不會也喜歡，會在收到他信的時候不自覺地彎起嘴角。她說如果他還在等她的話，她願意試試。她寫得不長，也就一頁多一點的紙，字跡比平時端正一些，像是每一個字都是拿穩了筆才落下去的。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塞進信封裡，在封口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封信寄出去之後沈穗的日子就變了。她以前從沒發現等待是一件這麼消耗人的事。上課的時候她會走神，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法桐上，樹葉被風吹得翻動，陽光漏下來在課桌上晃來晃去，她看著那些晃動的小光斑，想象著信到了哪裡。下課經過收發室她會放慢腳步，往那個放信的桌子上掃一眼，舍友從收發室帶信回來的時候，沈穗的目光會自然地落在她手裡的那一遝信封上，如果裡麵沒有她的，她就低下頭繼續看書，眼神平靜如常。
一天過去了，沒有。三天過去了，沒有。五天過去了，還是沒有。最開始那種輕盈的期待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像是氣球漏了氣，慢慢地飄向地麵，不再是懸著的，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慢慢往下墜的等待，說不清楚是焦慮更多還是不安更多。她去圖書館看書，看兩頁就擡頭看一眼窗外，窗外的樹葉在風裡翻動，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那些光斑和三天前、五天前是一樣的，他那邊也看得到這樣的太陽嗎？他收到信了嗎？他看了嗎？如果看了為什麼不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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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周的時候那種不安開始變了味道。她開始想那些她以前從未想過的事情。也許她從來沒有真的了解過顧長河，也許那些表白隻是他休閑時候的消遣，他回了部隊就忘了，也許那句“喜歡”隻是隨口說的，她當真了別人卻沒當回事。她甚至想也許他隻是想看看這個從鄉下來的姑娘要多久才能追到，或者更糟糕的——也許他對她好，寫信給她、幫她找報名表，都隻是為了看看沈曼會不會嫉妒生氣。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她壓下去了，可它像水底的氣泡，壓下去又浮上來，壓下去又浮上來。她以前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背麵是害怕，是怕自己把別人隨口說的話當了真，怕自己在這邊心心念念，那邊卻根本沒有在意過。
喬雲鳳很快就發現她的不對勁。那天下午宿舍裡隻有她們兩個人，沈穗坐在書桌前翻一本現代文學課本，翻了幾頁又合上了，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又坐回去了。喬雲鳳看了她兩回，終於開口：“穗穗，你這兩天怎麼了？書也看不進去了，飯也不好好吃了。”沈穗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沒事，可能有點感冒了，沒什麼胃口。”喬雲鳳沒有再繼續問她，隻是說了一句“那你要注意休息”，隔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要是有什麼事，我都在。”沈穗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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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寄出去整整兩個星期了。按正常的速度來回一趟最多十天就能收到回信，現在半個月都過去了，卻仍舊什麼也沒有。她每天經過收發室還會看一眼，那個放信的桌子上的每一個角落她都確認過了，沒有她的信。她從最初那種期待變成了一種鈍鈍的，磨著人的不舒服，說不清是失落多一些還是難過多一些。
那個周末她沒有回家。她給劉慧蘭打了電話說下周有考試要留在學校複習，這周就不回去了，還特意囑咐劉慧蘭不用來送飯。劉慧蘭在電話那頭應了，讓她注意休息別熬太晚。沈穗掛了電話之後回宿舍卻沒有進去，她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又沒有下，空氣裡有一種悶悶的潮氣。她轉身回了宿舍，把前幾天換下來的臟衣服收進盆裡端去水房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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