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穗穗歸令安（6）我夫君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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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沒有長輩，穗穗的日子過得比大多數新婦都舒坦。
不必晨昏定省，不必立規矩，不必看誰的臉色。
她嫁過來之前聽人說過，別的新婦天不亮就要起來給婆婆請安，站規矩站到腿軟，連口熱茶都喝不上。
她什麼都不用。
她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做什麼。
謝令安從不在這上麵管她，甚至縱著她——有時候她說“今天想吃魚”，廚房端上來的就一定有魚；她說“明天想吃桂花糕”，第二天一早桂花糕就擺在桌上了。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嫁的不是首輔，是個把她當小孩哄的人。
日子閒了，她便去洛府找姑母說說話。洛夫人每次見她都要念叨幾句，說謝大人太慣著她了。
念叨的時候臉上的笑又藏不住，一看就是嘴上說說，心裡其實高興。
她也常寫信回青州報平安。趙母的回信總是厚厚一疊，絮絮叨叨說家裡的事——隔壁王家的閨女訂親了，巷口的糖鋪換了掌櫃，她爹最近咳嗽又犯了，吃了藥好些了……最後總要加一句：好好過日子，別給姑母和謝大人添麻煩。
穗穗每次看到這句就笑，想著娘要是知道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大概就不說這話了。
偶爾她也去找璃洛洛。剛成親那陣子去得勤，兩個人坐在涼亭裡喝茶，嗑瓜子，說些有的沒的。
但後來璃洛洛生了小郡主，穗穗去過兩回，便不好意思再去打擾了。
這一日，穗穗實在無聊，便帶著翠兒上街了。
她想給謝令安買個東西。
成親這麼久，她還沒送過他什麼像樣的禮物。
不是她不想送，是他什麼都不缺。
筆墨紙硯都是宮裡賞的，件件都是珍品；衣裳鞋襪有針線房打點，料子做工比她挑的還好；連書房裡的擺件都是禦賜的。
她要是從街上買個什麼回來擺在旁邊，她自己都覺得寒磣。
穗穗想了半天，覺得買什麼都不對，又覺得不買點什麼心裡過意不去。
她在一個賣文房四寶的攤子前停下來，拿起一方小硯台看了看。石質細膩，雕工也不錯，小小的一個，握在手裡溫溫潤潤的。她想，謝令安不缺好硯，但他缺一塊她買的。
“姑娘好眼光，這方硯是歙石，雖不是上品，但勝在細膩——”老板殷勤地介紹。
“多少錢？”
老板報了價。穗穗沒還價，讓翠兒付了錢，拿上包裝好的硯台，心裡莫名地踏實了一些。
正打算回去，一抬頭，對麵慢悠悠走來幾個人。
穗穗認出來了——就是當初在芙蓉齋門口堵她的那幾個貴女。
打頭那個還是錢芸，旁邊幾個看著眼熟，但叫不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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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沒打算打招呼。她往旁邊讓了讓，想繞過去。
可有的人偏不讓她繞。
“喲，這不是謝夫人嗎？”錢芸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路過的人都聽清，“嫁了首輔就是不一樣，見了故人都不打招呼了。”
穗穗站住了。她看了一眼錢芸，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個憋著笑的女子，心裡輕輕歎了口氣——怎麼又是她們。
“我們很熟嗎？”她說。
錢芸的笑容僵了一瞬。旁邊一個女子連忙接話：“謝夫人這話說的，怎麼說不熟呢？當初在芙蓉齋門口，咱們不還說過話嗎？”
“哦，”穗穗想了想，故意拖長了調子，“就是說我‘高攀不上’的那幾位？”
幾個人的臉色齊齊變了。
錢芸咬了咬唇，目光在穗穗身上轉了一圈，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惡意，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慢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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