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謝崇錦的聲音低下去，"但心裡有彼此，就不算分開。"
謝令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謝崇錦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安兒，義父娶寧姑姑做你義母，好不好？"
謝令安眼睛一亮："跟現在不一樣嗎？"
"嗯，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謝崇錦想了想："如果她嫁給別人，你就不能喚她寧姑姑了。嫁給我，就是你義母。是安兒一個人的。"
謝令安高興得跳起來："真的？太好了！那義父什麼時候娶寧姑姑？"
謝崇錦的目光越過他，望向遠處的天邊。
邊關的天總是灰蒙蒙的，但那天難得有一縷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明晃晃的。
"再等等吧。"他說，"等我們回京的。"
謝令安那時候不知道，這個"再等等"，後來讓他義父後悔了半輩子。
半年後，寧珊進宮的消息傳到了邊關。
那天謝崇錦從軍帳裡出來，手裡攥著一封信，臉色煞白。
他走回自己的營帳，關上門。
謝令安站在門外，先是聽見一聲悶響，像拳頭砸在桌麵上。
等了一會兒，沒有第二聲了，才推開門走進去。
謝令安看見謝崇錦坐在椅子上，臉埋在掌心裡，肩膀在抖。
"義父？"謝令安走過去，拉了拉他的袖子，"義父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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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崇錦沒有抬頭，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又啞又澀："沒哭。"
"是寧姑姑的信嗎？"
謝崇錦的手慢慢放下來，眼圈是紅的。
他低頭看著謝令安，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輕："安兒，日後……不許再叫寧姑姑了。"
"為什麼？"
"要稱寧妃娘娘。"
謝令安愣住了。他那時候還不懂"寧妃娘娘"意味著什麼，但他看見義父的表情，忽然覺得心裡很難受。
他拽住謝崇錦的袖子，固執地說："安兒不要！就要寧姑姑！"
謝崇錦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他蹲下來，把謝令安攬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得像是在對自己說："安兒乖，不能再叫了。"
謝令安在他懷裡悶了一會兒，又抬起頭，認真地說："那……除了寧姑姑我們誰也不要，對不對？"
謝崇錦的手頓了一下。
"嗯。"他說，"除了她，誰也不要。"
那天之後，謝崇錦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提回京的事，不再看那些來自京城的信。
但他對謝令安比以前更耐心了，會蹲下來幫他係歪了的衣帶，
會在他練刀累的時候遞一碗溫水。
好像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揉進了這些細碎的、日常的照顧裡。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練兵、巡防、處理軍務上，像要把自己埋進邊關的風沙裡。
偶爾有人提起京城的事，他便岔開話題，再後來便沒人提了。
寧姑姑再也沒有來過邊關。
那方素白的手帕，謝令安再也沒見他拿出來過。
但他知道義父還收著——有一回他半夜醒來，看見謝崇錦坐在燈下，手裡攥著一角素白的布料，久久沒有動。
他沒有出聲，閉上眼睛假裝又睡著了。
謝令安在義父的沉默中慢慢長大。
那些年，義父的話越來越少，但他會在某些時候忽然開口，說一些與當下無關的事。
有一回他們在營帳裡烤火，謝崇錦撥了撥炭火，忽然說："安兒，你日後若是遇到喜歡的姑娘，一定要趕緊娶了。"
謝令安抬起頭："怎麼忽然說這個？"
謝崇錦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炭火明滅的光上："不要等。"
謝令安沒有再追問。
他已經長大了，漸漸明白了當年那句"再等等"意味著什麼。
明白得越清楚，就越不敢在義父麵前提寧姑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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