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借手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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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香把老媽領到衛生間，讓她坐在馬桶上。
晚香又回到老媽臥室，把褥單撤下來。要是手不快點，老爸一翻身，臟東西就蹭到老爸身上。
晚香把臟的褥單拿到衛生間去洗。
坐在馬桶上的老媽忽然膽怯地問：“晚香，我是不是病了？”
晚香心口一熱，老媽怎麼這麼衰弱？
晚香安慰老媽：“不是什麼重病，一會兒我大哥開車來，送你去省城醫院看看，你別害怕。”
老媽看了晚香半天，又說一句：“你跟媽一起去吧。”口氣裡竟然有央求。
晚香回頭看著老媽。年輕時候那麼爭強好勝的老媽，現在衰老得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眼睛渾濁，再也不是那個要強的老媽。
老媽好像變了，變成一個三歲的小孩，把晚香當成了姐姐。
晚香攙扶老媽坐到沙發上：“放心吧，我陪你一起去，大哥三姐也去。”
三姐醒了，從房間裡出來，聽到老媽說話，她興奮地問：“老媽好像沒病了，好了？”
晚香搖搖頭，臉色不好看。
老媽早晨能說兩句話，等過一會兒她就不說話。到了下午和晚上，老媽就迷糊。
晚香跟三姐說老媽短褲褥單弄臟的事情。三姐嚇了一跳，老媽病得這麼嚴重？
三姐去衛生間，忽然喊起來：“晚香，盆子裡是啥？有一股味。”
晚香這才想起來，是臟的褥單，她洗到一半，就攙扶老媽進客廳，回頭就把褥單給忘了。
晚香去衛生間洗褥單。她忙這頭就忘了那頭。
廚房燒水呢，幸虧三姐想著燒水的事，要不然，水壺非燒糊了不可。
三姐叮囑晚香：“再忙也別亂。還有，你慢可以，但不能停。”
晚香知道三姐說的對，但晚香做不到。她在老媽家擺爛啃老，就是一種停擺的狀態。
老媽病了，要領老媽去省城看病，晚香隻好把心裡的鐘擺撥動一下，又擰足了勁兒，讓這台老舊的座鐘，再度啟用。
大哥來電話，他已經開車到樓下。
老爸也醒了。醒來之後，他從櫃子裡拿出幾個包，把裡麵的錢都湊到一起，遞給晚香。
晚香看著手裡的一遝錢：“老爸，這是多少錢？”
老爸說：“家裡能湊到的都拿出來了，7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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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香把錢遞給三姐。
三姐站在客廳數錢，數完錢，又拿出900元遞給老爸。“你自己在家也要花錢。”
三姐把錢放到包裡：“爸，我會記賬的，回來跟你報賬。”
老媽穿上羽絨服，卻不知道拉上拉鎖。
晚香給老媽拉上羽絨服的拉鎖，又彎腰幫她係鞋帶。
晚香太胖，彎腰彎不下。
三姐彎腰，給老媽係上鞋帶：“晚香，你必須減肥。”
晚香知道自己早該減肥，可她減不掉這身肉。
他們開門要走的時候，老爸突然流下眼淚，哽咽著望著老媽：“我等你回來。”
老媽默默地看著老媽，眼淚緩緩地從眼裡滑落。她腦子可能是明白的，但嘴上說不出來。
從樓裡出來，晚香覺得冷，不由得縮了一下肩膀。
外麵太冷了。漆黑一片，遠處的路燈散發著暗淡的光澤。
天空還簌簌地飄著細碎冰冷的雪花。
這是12月末，最冷的時候。
門口停著大哥的轎車，車燈開著。晚香攙扶老媽上了車，大哥問：“爸呢？”
晚香說：“哭了。”
大哥沒再說話。車子在暗夜中駛出小區，很快上了高速。
雪花一直下著，一直送著他們的車子去省城。
一路上，老媽一句話都沒有，迷迷糊糊地躺在後排座昏睡，腦袋枕著晚香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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