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等晚香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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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香坐在操場的一棵大樹下,想著這件事,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她的頭深深地垂下去,都要挨到地麵。
忽然,三姐叫她:“晚香你乾啥呢?垂頭喪氣的?”
晚香抬頭茫然地看著三姐,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姐說:“中午了,走,回家吃飯!”
晚香沒說話,默默地站起身,跟在三姐的身後。
三姐生氣地訓晚香:“你剛才乾啥呢?腦袋都插在褲襠裡,一副活不起的樣子。要是活不起就趕緊死,要是不想死,就挺直腰板活!”
晚香沉默地走著。
三姐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吼:“你走路快點行不行?熊熊的,磨磨蹭蹭!”
晚香停下腳步,她不想跟三姐一起走。
三姐走過來,拽著晚香的手往前走。晚香用力聳開三姐的手,賭氣地說:“你走你的,不用你管!”
三姐氣惱地瞪著晚香:“你是我妹妹,我不管你誰管你?看你那個熊樣,這麼點破事就把你壓垮?敢做就敢當,媽爸揍完你就拉倒,你還一輩子不抬頭走路?”
晚香哭了。
晚香和三姐不一樣。
三姐愈挫愈勇,老媽打她,她跟老媽直喊。過後她該做啥還做啥,不會因為父母不同意,她就改變想法。
晚香不是三姐,她不是彩霞,她是晚香。
她是李家那個最熊的,最笨的,最挫的,最胖的,最傻的,最呆的那個晚香。
這件事情之後,晚香越來越膽小,越來越怕事。她總怕做錯,被爸媽訓斥。
她越來越不敢說話。
越來越自卑。
三姐說晚香所有的花骨朵都被掐掉,一朵都沒有開放過。
說也奇怪,從那個時候開始,晚香的身高再也沒長,她就好像被施了某種魔法,困在少年時代東江灣那片金色的蘆葦裡,再也走不出來!
晚香變胖了,她身上的這些肉越來越多。這些肉就像一層厚厚的殼,把她困在裡麵,她出不去。
她也曾一次一次地努力,要衝破這厚重的殼,可她衝不破。
下崗第一年,晚香在學校對麵開過一年書屋,出租小說,裡麵還有公用電話。按理,是應該賺錢的。
晚香喜歡看書,開個書屋是她喜歡的,要是能掙錢該多好?
學校周圍開書屋的人都掙錢,可是,就晚香不掙錢。
本錢是老媽給晚香的,後來,晚香把書屋兌出去,本錢隻拿回一半。
後來,晚香又做別小生意,也是賠。
離婚之後,晚香為了養活小魚,去學了三個月的中醫按摩。
她上崗第一天,給一個喝醉的客人按摩肩頸,那人攥住晚香的手不鬆開,甚至還要撩晚香的衣服。
晚香氣哭了,就逃了出去。
客人很生氣,說按摩技師的手法不行,就換了一個技師。
老板責備晚香:“你都學了三個月,咋還不行呢?”
晚香低著頭,垂著目光,紅頭脹臉地說客人跟她動手動腳。
結果,周圍的按摩技師竟然都哧哧地笑,他們嘲笑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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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胖那樣,誰騷擾你呀?”
“人家都騷擾臉蛋漂亮的。”
“醜人多作怪!”
晚香長的不難看,隻是長胖之後,人有點走形。
晚香氣哭了,她卻不敢衝上去,跟那些嘲笑她的人打一場。
晚香辭職不乾了。
人要是矮胖醜,你有理的事情,都被說成沒理,這種屈辱,讓晚香每次想起來都想哭。
堵在心裡窩的一口痰吐不出去,她難受了很多年。
如今,晚香45歲,她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再去衝破那層厚厚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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