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聲道:“殿下,應是流民。去歲今年,山東多處遭蝗、旱,田畝歉收,加之田賦、徭役、遼餉疊加,小民無力完納,隻得棄田逃亡,成了流民。運河沿線,這類景象……恐非一處。”
朱常治扶著冰冷的船舷,手指微微用力。他知道明末流民問題嚴重,但史書上的寥寥幾筆,遠不如親眼所見這般觸目驚心。那些麻木的眼神,破敗的窩棚,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單薄身軀……這就是他朱家江山下的子民!這就是帝國根基的真實模樣!
船隊繼續前行,那些景象緩緩後退,卻還是讓他心頭沉甸甸的,方才那點因自由而生的暢快,早已消散。
他想起離京前對父皇說的“裱糊匠”,想起自己對大海的憧憬和救國的藍圖。藍圖再美,若根基如此,一切又何從談起?
“民生多艱啊。” 他喃喃道。
徐光啟沉默片刻,緩緩道:“殿下目睹此景,乃仁者之心。然流民之弊,根源錯綜,非一朝一夕,亦非一地一策可解。殿下今赴杭州,誌在開源。若能於東南打開局麵,增益國用,或可漸次減輕北地賦稅之壓,使百姓稍得喘息。此亦為殿下之誌,任重道遠。”
朱常治沒有說話,隻是久久地望著岸邊那些漸漸模糊的、代表著苦難的黑點。他知道徐光啟說得對,但心中的沉重並未減輕。
他轉身走回艙內,腳步比出來時沉重了許多。
“傳令下去,”他對隨侍的王安道,聲音低沉,“船隊此後沿途停靠,若有老弱婦孺乞食近前……由倉大使酌情,從我等自用米糧中撥出少許,設粥棚賑濟。不必張揚,但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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