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昏迷，醒來之後變成那種東西，快的幾個小時，慢的兩三天，沒有例外，沒有人康復，沒有一個。”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已經彙報過很多遍的工作總結。
“市裡最開始是一個兩個，然後是幾十個，然後到處都是，醫院是最先淪陷的，因為救護車把那些昏迷的人拉到醫院，他們在醫院醒過來，然後咬醫生、咬護士、咬其他病人，市一院、二院、中醫院，全部在頭兩個星期裡成了重災區。軍隊是一月底開進來的，江南軍區派了兩個團，在市區外圍設了封鎖線，說要把感染者控製在城區範圍內，他們在封鎖線上守了大概兩個星期，然後突然就撤了。我們聽到的消息是，上麵要求軍隊撤回安全區，不再執行市區清剿任務，安全區的具體位置，京華以西，叫宛平基地，我們從廣播裡聽到過宛平基地的通告，說接收倖存者，提供食物和醫療，但從江南市到京華，直線距離差不多一千七百公裡。開車走高速，正常情況下幾天就到了，現在……現在我們開了兩天，還在江南市郊區的高速公路上轉。”
“安全區。”王陸晨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廣播裡有說安全區現在有多少人嗎？”
“沒有，通告的內容很簡短，就是反覆播放，雲昭國臨時政府成立，首都暫遷至京華以西宛平基地，接收所有倖存者，請自行前往。自行前往，這四個字是最重要的。”
陳剛把空煙盒從一隻手翻到另一隻手，“他們有槍有炮有圍牆，但不會派人出來接你，你得自己過去，路上能不能活下來，是你自己的事。”
黃越在心裡把這個信息記下來。宛平基地，京華以西，安全區存在，但不主動救援。
“封鎖線撤了之後呢？”黃越問。
“撤了之後，市區就徹底沒人管了，能跑的都跑了，有車的人往高速上跑，沒車的人往鄉下跑，跑不掉的老人、病人、不想跑的人就留在市區，成了那種東西的一部分。”
陳剛把煙盒放回口袋裡，手指在口袋邊緣停了一下，“客運站是最後一批組織撤離的單位，我們本來有六輛車，兩輛大巴，三輛中巴，一輛轎車，最後隻開出來這一輛，其他的不是撞壞了就是被堵在市區裡出不來。我的同事，跟我一起值班的四個人，活下來的隻有我一個，出站口那個門是我們撞開的，我們用一輛報廢的貨車倒車撞了三次，把出站口的鐵柵欄撞倒，然後衝出來，車的前擋風玻璃在撞門的時候碎了，我現在還記得當時我臉上的感覺，全是玻璃碴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把臉側過來，借著戰車示廓燈的餘光，能看到他左邊顴骨附近有一片細細的白色疤痕，已經癒合了，但疤痕很密，像被貓抓過一樣。
“你們車上的人是什麼時候上來的？”
王陸晨問。
“衝出來的時候，路邊有人在跑，看到我們的車就招手，我們停了，讓他們上來。一開始是五六個人，然後每過一個路口就多幾個，每多幾個就多一份吵，有的人想往東開，有的人想往西開，有的人說去鄉下安全，有的人說去山上安全，我們在車上吵了整整一天，最後是我拍闆，往京華方向開，能開多遠開多遠。”
陳剛轉過頭看著高速公路的前方，黑暗裡什麼都看不到，隻有路麵標線在示廓燈的光照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開了四個月，還沒開出江南省。”
趙艾曼把步槍換到另一個肩膀，活動了一下脖子。
“你們在市裡開的時候，那些東西多嗎？”
陳剛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他第一次認真看趙艾曼，那個一直站在車門旁邊端著槍的人。
趙艾曼的麵具鏡片反射著示廓燈的光，看不清眼睛。
“多，多到你不想看，市區的主要街道上，白天也能看到成群的，幾十個，有時候上百個，在馬路上遊盪，它們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就走到哪算哪，但是它們對聲音和光敏感，車喇叭能讓它們追著跑好幾條街，所以我們後來不敢按喇叭，車燈也用黑布蒙了一半，隻留一半的光照路。”
陳剛用手指比劃了一下黑布的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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