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陸晨接過槍，三個人站在戰車側門旁邊，都沒說話。
“他還在車上。”
趙艾曼朝巴士的方向偏了偏頭。
巴士車門的鉸鏈沒有再響過。
車窗上貼著的那些臉陸續縮了回去，隻剩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還坐在靠窗的位置，側臉對著外麵，鏡片反射著巴士車廂裡昏暗的小夜燈，看不清表情。
巴士引擎的怠速聲在空曠的公路上一突一突地響著，排氣管的白煙在紅外畫麵裡慢慢散開，被風吹成一條斜斜的尾巴。
“陳剛知道我們儘力了。”
王陸晨說。
“他知道，但這種事情知道跟接受是兩回事。”
黃越靠在戰車的車體裝甲上，防化服的背部和冰冷的金屬外壁之間隻隔著一層戰術背心。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高速公路上的夜空沒有任何人造光汙染，星星比他在老家見過的任何時候都亮。
銀河從東南方向橫跨天頂，像一條發白的光帶。
如果不去想這條公路通向哪裡，不去想自己為什麼穿著防化服站在一個陌生的平行世界裡，這幅畫麵其實很好看。
趙艾曼換了個站姿，作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他把步槍靠在肩上，槍口朝天，看巴士車窗裡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還在不在。
還在。
那個年輕人轉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隔著五十米的黑暗，他應該看不清三個人的細節，隻能看到示廓燈光帶裡三個軍綠色的人影和炮塔的輪廓。
但他還是看著，一動不動，好像在確認他們不會突然消失。
等了大概十分鐘。
趙艾曼把步槍從右肩換到左肩，又換回來。
王陸晨靠在戰車側麵，兩隻手交叉放在胸前的彈匣袋上，麵具的鏡片對著巴士的方向，一動不動。
然後巴士車門開了。
鉸鏈吱嘎一聲，比剛才更響，像是金屬在抗議，是陳剛。
他下車之後先站直了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然後朝戰車的方向走過來。
步子不快，但他的腳步變得更重了，靴底踩在瀝青路麵上的節奏沒有變，隻是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麵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趙艾曼說了一句。
“他過來了。”
黃越從車體上撐起來。
陳剛的身影從巴士大燈的逆光裡慢慢走出來，從剪影變成立體的人，灰綠色的製服在夜色裡顯得更深，肩章的位置有一道被大燈照亮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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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距離三人大概三四米的位置停下來，先看了黃越一眼，然後對王陸晨點了一下頭。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謝謝你們，老周……司機……他說謝謝你們。”
陳剛的聲音比剛才啞了一點，但語速平穩，沒有抖。
“他讓我轉告你們，他說自己開了三十年車，從客運站開到高速公路上，最後這段路有你們幫忙，不算太差。”
黃越沉默了兩秒。
“陳警官。”
黃越開口，“我們需要了解江南市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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