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一邊審閱報告，一邊在心中暗想。
露頭就打，動用被“感化”的前成員和臥底從內部瓦解，收集情報將主要幹部一網打盡生擒至盧比揚卡。
雖然這個時代還沒有那個在後來廣為人知的KGB情報總部，但盧比揚卡這個地名早已存在。隨著格魯烏的擴建重組，陳淵也把辦公大樓設在了那裡。
可單憑這種鎮壓手段，終究治標不治本。
任何一個體製的長久存續，都不可能隻靠鐵與血的鎮壓來維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社會矛盾的根源在於利益分配的失衡與製度的僵化。
如果不去解決那些深層次的社會問題，農民的土地、工人的待遇、民族的矛盾，那麼無論抓多少人，拆毀多少組織，都無法從根本上遏製反抗情緒的蔓延。
‘妥協’，或者說‘改革’。
歷史上任何一個長存的國家，都進行過某種形式的內部調節與利益分配機製的改革。
這幾乎是一條鐵律。
可惜的是，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從未從歷史中吸取教訓。
當今的沙皇，未必能做出足夠的讓步。
沙皇的祖父亞歷山大二世本是一位改革者，卻死於炸彈之下。
就像奧匈帝國的斐迪南大公一樣，他本想在戰後重組帝國，給予各民族更多自治權，算是個妥妥的溫和派。
而溫和派常常回成為極端主義者最先除掉的目標，這幾乎是一個令人悲哀的事。
因為一旦大眾對既得利益者的讓步感到滿意而開始安於現狀，那些希望通過極端手段來達成目標的人，就會失去他們賴以動員的土壤。
他們需要的是對立的激化，是不可調和的決裂，是流血與犧牲來點燃混亂之火。
也正因如此，陳淵對於頑固守舊、拒絕任何變革的保守派，以及那些隻知破壞、不顧後果的極端派，都保持著一視同仁的警惕與厭惡。
他承認，舊有的社會秩序的確存在深重的積弊。
農奴製殘餘、土地分配不均、工業落後、底層民眾生活困苦，這些他都看在眼裡，也在能力範圍內儘力推動改變。
口服補液鹽療法救活了無數貧民，斯托雷平的農業改革他全力支持，拖拉機廠的建立正是為了提升農業生產效率、改善農民生活。
他在後世的歷史書上學到過，任何社會的進步都不可能是靠簡單的破壞來實現的。真正的變革需要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協調演進，需要製度建設與社會共識的逐步積累。
那些隻想著用一場徹底的暴力將舊世界砸個粉碎、卻不考慮砸碎之後該如何重建的人，與那些死死抱著舊時代殘骸不放的頑固派一樣，都是這個國家的隱患。
當然，這世上凡事皆有例外。
確實存在著清醒謙遜、明白自己並無特殊的明白人；也存在著懷揣純粹理想、懂得傾聽民眾聲音、不被狂熱吞噬的探索者。
但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是瀕危物種。不幸的是，在非黑即白的狂熱氣候下，走在中間的人往往最先被兩邊射來的子彈擊倒。
因此，在收拾那些試圖通過暴力顛覆秩序、把國家拖入無盡深淵的極端分子時，陳淵心裡沒有半點猶豫。
他也很清楚，為了保住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也為了讓這個國家避免陷入徹底的內戰與崩潰，他絕不能手軟。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清晰地預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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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註定的風暴，正在分秒逼近。
......
聖彼得堡，格魯烏總部大樓。
六月的聖彼得堡正值白夜季節，即使是深夜，天邊也殘留著一抹不肯褪去的魚肚白。
此時，伊琳娜用難以理解的表情看著陳淵。
“你在做什麼？”
“今天是幾月幾號，伊琳娜？”
“1914年6月28日。”
“對，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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