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聖彼得堡籠罩在十一月特有的灰白色天光之下。
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宮殿巍然矗立在河岸邊，那些巴洛克式的廊柱和鍍金的穹頂在晨曦中泛著冷冽的光，彷彿在無聲地宣告：
這裡是大俄羅斯帝國的中心，是羅曼諾夫王朝的心臟，是歐洲最保守也最龐大的專製政權的神經中樞。
然而此刻，在這座宏偉宮殿的正門前，一個極不協調的身影正蜷縮在冰冷的石闆上。
一個東方少年，正穿著二十一世紀的便裝，橫躺在二十世紀初的聖彼得堡冬宮門口。
“……唔。”
陳淵的意識在混沌中掙紮。
到底是誰啊，煩死了，這是他在意識深處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有什麼東西正在不停地戳他的肩膀，陳淵費力地睜開雙眼。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的過程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灰濛濛的天空，那不是他熟悉的京城天空，也不是他在聖彼得堡當領事館職員時見慣的城市天際線。
等等，我怎麼躺在……
“Спя здесь， мы здесь засыпаем и умираем.（在這兒睡，那就是等死。）”
一道粗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濃重的俄羅斯鄉土口音和一種見慣了醉鬼的警察特有的不耐煩。
陳淵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一道電流擊中。
身為白衣探員的基本素質讓他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快連那個說話的人都不由得後退了半步。
他下意識回顧起眼前之人剛才說的那句話。
俄語，口音是聖彼得堡本地人，句式是警告句式...辭彙包含“睡”和“死”...
“……？”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像熊一樣壯實的男人。
這個人身上裹著層層疊疊的衣服，外麵是一件厚重的灰色軍大衣，裡麵至少套了兩三層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毛衣和背心。
他的臉被凍得通紅，鼻尖上懸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清鼻涕，呼出的白氣在晨霧中凝成一個個小雲團。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額……啊……”
等等。剛剛他是對我說的？
陳淵的雙眼微微瞪大。
他的俄語水平在穿越前隻能說勉強夠用，國安部外派人員的標準培訓課程，加上在聖彼得堡待了幾個月積累的實際經驗。
但剛才那句話他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沒漏。
“什麼嘛，還以為是個醉鬼，這不是挺清醒的嘛。”那個粗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那……那個……請問這裡是哪裡？”
陳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張。多年的特種作戰經驗告訴他，在陌生的環境中，保持冷靜是生存的第一法則。但他的心跳已經飆到了一個危險的頻率。
“……嗯？什麼情況，真醉了？哪來的小鬼，年紀輕輕就喝成這副死樣子？”
那個男人上下打量著他，臉上的表情在“憐憫”和“不耐煩”之間反覆橫跳。
陳淵這才有機會仔細端詳對方的裝扮，除了那件別著黃銅紐扣的灰色軍大衣外，他腰間還掛著一把老式軍刀，腳上穿著那種笨重的軍用長靴，靴底沾滿了乾涸的泥巴。
“這裡是聖彼得堡，還能是哪兒！敢在冬宮門前醉倒，你小子膽子挺肥啊？”
“？！”
等等，等等，我沒聽錯吧？
陳淵的大腦在這一刻彷彿一台過載的伺服器。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了一聲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的聲音：
“啊？你是說……冬宮？”
“廢話，大清早就在冬宮門前喝得爛透的，天底下估計也就你一個了。算你運氣好碰上了我，要是被那些高貴的貴族老爺們看見，你九條命都不夠賠的。趕緊走，趕緊走！”
男人揮了揮手，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但陳淵沒有動。不是因為他不想動，而是因為他的雙腿此刻彷彿灌了鉛。一個離譜的念頭正在他的腦海中成形。
“不，等一下！你是說，這裡是聖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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