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在這片斯拉夫大地上還能有所作為。
可他既不是歐洲貴族，也不是白人，更不是什麼王室成員。
他如今隻是一個無依無靠的異國少年，唯一的資本就是腦袋裡多出來的那一百多年歷史知識。
在這個世界上，能真正接納他的地方能有幾處？
隻有那個大洋彼岸正在風雨中飄搖的國度了吧。
他也不懂什麼高科技的硬核技術。汽車發動機會造嗎？不會。青黴素的提純工藝記得嗎？隻記得大概原理。無線電怎麼造？也就是個理論水平。
手裡唯一的籌碼就是對未來的劇透。
但這種籌碼，在那些大人物眼裡，簡直是完美的“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可以扔的那種。
所以他的想法很簡單。
攢夠路費。買一張穿越西伯利亞的火車票。回到中國去。
不求封侯拜相，不求富可敵國，更不求在這個不屬於他的時代建功立業。
隻要能在有生之年回到那片屬於他的故土，找到一份能糊口的營生，在亂世中活下來——
足矣。
隻要這樣就好……
叮鈴鈴——！
就這樣，在陳淵一邊忙活著一邊沉浸於思緒的時候，掛在門上的銅鈴突兀地響起了。
前世的特工訓練在這一刻自動激活，麵部表情切換成職業模式，眼神收斂，呼吸平穩。
他擡起頭來，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
陳淵迅速掃了對方一眼，目光掠過那幾個關鍵的信息點。
‘衣服布料極講究，細羊毛外套，裁剪考究，領口別著銀質的領針，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皮鞋擦得鋥亮，上麵沒沾多少泥——說明他是坐馬車來的。’
‘可他身邊沒帶任何侍從，孤身一人前來。這種檔次的衣服，尋常的紳士可穿不起。這是一個非富即貴的貴族。’
‘而這樣的貴族，卻連個僕人都不帶，大清早親自跑到一條貧民巷子裡來找一個街頭算命的……’
陳淵的心裡已經打了十二分的警惕。
‘看來是個麻煩的私密事啊。要麼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醜聞，要麼是……比醜聞更麻煩的東西。’
男人見陳淵開門，微微點了點頭道：
“請問……您就是占星術師，契丹（Китаи）先生嗎？”
來人的俄語帶著明顯的上流社會口音。那種拖長的母音和輕微的吞音，是聖彼得堡貴族學校訓練出來的標準腔調，跟街頭上那些平民的口音有天壤之別。
“正是。”
陳淵從容答道。
“……您比想象中要年輕得多。”
“在探尋真理的道路上，年齡從來不是絆腳石。閣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陳淵麵不改色地吐出了這句他已經說過無數遍的台詞，同時詢問起他的來意。
話說回來，他這忽悠人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這要是擱在二十一世紀，高低得在法治新聞的詐騙專欄裡佔個坑。’他忍不住在心裡自嘲了一句。
不過，靠嘴皮子吃飯的可不止騙子。去從政、去鑽研法律當個律師，哪個不需要口才？這個年頭，口才好總歸不是壞事。
‘唉，不過這行當怕是也幹不長久了。’
畢竟名聲越大，風險也越大。
他現在是底層圈子裡有點名氣的小神棍，這還勉強安全。
但如果他的名聲傳到某些不該傳到的人耳朵裡去，比如奧赫拉納（沙皇秘密警察）的探子那裡，那事情就麻煩了。
一個來自東方的少年，既會算命又會治病，還擁有超乎年齡的智慧和談吐，這在秘密警察的檔案裡，簡直就是“值得深度關注”的標準模闆。
陳淵的表麵上依然掛著那副職業性的微笑，但內心已經把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來客沉吟了片刻，終於開口：
“實不相瞞……我聽說，你在治療疑難雜症方麵頗有建樹。”
‘果然。’陳淵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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