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時節的聖彼得堡，整座城市都彷彿籠罩在一種灰藍色的色調之中。
但此時此刻，冬宮深處的溫度，比外麵的涅瓦河還要冰冷。
“……為什麼治不好！”
尼古拉二世的咆哮聲在房間裡回蕩。
這位全俄羅斯的專製君主、上帝在凡間的代理者，此刻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一位皇帝的震怒，不如說是一個父親的絕望。
“陛下，血友病……時至今日，世界上還沒有任何一位醫生能治癒血友病。我們甚至連它的發病機理都沒搞清楚……”
禦醫長的聲音在發抖。他已經在宮廷醫療崗位上服務了二十多年，見過沙皇各種各樣的情緒波動，但今天的尼古拉二世，是他從未見過的狀態。
“一群沒用的廢物！”
沙皇猛地揮了一下手，桌上的幾份醫療報告被掃落在地。禦醫們嚇得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之後，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尼古拉二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並非一個惡人。
恰恰相反，他雖然能力平庸、性格優柔寡斷，卻是一個極其溫和善良的人。
他的表兄、英國國王喬治五世曾評價他“如果生在普通人家，會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可惜他生在了羅曼諾夫家”。
可眼見自己的親生骨肉飽受病痛折磨，禦醫們卻束手無策，作為一個父親，他又怎能不怒火中燒？
更何況，那孩子不是別人，是他的繼承人，他唯一的兒子，年僅三歲的皇太子阿列克謝·尼古拉耶維奇。
血友病。
這個病名在這個時代幾乎等於絕症。
由於歐洲皇室之間通婚頻繁，維多利亞女王的血友病基因通過她的女兒們傳遍了歐洲各大王室。阿列克謝是從母親亞歷山德拉皇後那裡遺傳到了這個可怕的詛咒。
他的關節會因為輕微的碰撞而內出血，腫脹得像發酵過度的麵包，每一次發病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禦醫們能做的，隻有給他注射嗎啡止痛，然後用繃帶固定患處，祈禱出血能自行停止。
但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醫生知道如何從根本上治癒這個病。
尼古拉二世發洩完怒火，剛要去病房，正撞見了擦著眼淚走出來的亞歷山德拉皇後。
“陛下。”
這位來自黑森-達姆施塔特公國的德國公主，原本以端莊秀麗著稱，但此刻的她眼眶紅腫，麵色蒼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我竟不知這幫庸醫會無能到這種地步。”尼古拉二世咬著牙說。
亞歷山德拉皇後沉默了片刻。她雖然是個性格內向，甚至有些神經質的女人，但在兒子的事情上，她有著異乎尋常的果斷。
“也許還有別的辦法。”她緩緩開口，“既然醫生束手無策，如果我們在歐洲找不到出路，或許可以去東方碰碰運氣。”
“東方？”尼古拉二世皺起了眉頭。
俄羅斯帝國的東方有什麼，他心裡並非不清楚。
廣袤的西伯利亞，野蠻的哥薩克，半開化的中亞部族，以及剛剛在日俄戰爭中羞辱了他們的日本……但他聽出了皇後話裡有話。
“我聽女官說，她的一個弟弟之前染上了霍亂，全家都準備操辦後事了。結果一個占星術士突然出現，把那孩子給救活了。”
“占星術士？”尼古拉二世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
“是的，據說他還救了其他不少人。聽說他就住在聖彼得堡的某個地方……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會有辦法。傳聞他精通占星術，能看穿人的未來與命運。”
亞歷山德拉說這話時眼神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篤信。
這種對神秘學的迷信傾向，在德意誌貴族女性中並不罕見，她的祖母維多利亞女王就對靈媒和占蔔抱有相當程度的興趣。
尼古拉二世沉默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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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他也不是一個能用理性打破一切迷信的人。
作為一個從小在東正教氛圍中長大的君主，他內心深處始終保留著一塊對“超自然力量”的敬畏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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