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氣氛凝重。
彼得·阿爾卡季耶維奇·斯托雷平坐在辦公桌後，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麵那個東方少年。
以他的年紀和閱歷，斯托雷平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
聖彼得堡的官僚、莫斯科的商人、基輔的地主、西伯利亞的礦主、華沙的貴族、赫爾辛基的議員......他見過諂媚的、傲慢的、怯懦的、狡猾的，但眼前這個少年，他看不透。
這不是說他覺得對方高深莫測，不，他更傾向於這小子是個瘋子。
但問題是，就這麼一個讓人無法理解思維方式的傢夥，在三天前精準預言了發生在他別墅的炸彈襲擊。
“閣下別來無恙？”
陳淵坐在客座上，臉上掛著一種讓人咬牙的微笑。
“......你這是在嘲弄我嗎？”
斯托雷平的聲音低沉而剋製。此時他的右肩纏著繃帶，那是炸彈碎片劃過時留下的紀念。
“絕無此意。不過，若有冒犯，我倒也不介意向您緻歉。”
見陳淵擺出這副軟硬不吃的態度，斯托雷平眉頭緊鎖。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東方小子，在他麵前如此泰然自若，這本身就不正常。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是說過了嗎？占蔔的結果不太吉利。”
“......”
斯托雷平的肩膀隱隱作痛。那場襲擊來得太過突然。社會革命黨的戰鬥隊員將一枚重達數公斤的炸彈藏在公文包裡，混入了他在阿普捷卡爾斯克島的別墅。
轟的一聲巨響，整棟別墅的二樓被炸穿了一個大洞。
萬幸的是，斯托雷平本人隻受了輕傷。至於他的女兒納塔利婭，那個十五歲的女孩，在原歷史上被氣浪掀飛，雙腿血肉模糊。
如今卻依舊安然無恙。
“令郎和令愛都還平安吧？我這人消息一向有些閉塞。”
“......嗯。比起這個，我今天找你來另有要事。”
“什麼事？”
“你到底是什麼人？”
含糊應過一聲後，斯托雷平直直地盯著陳淵的眼睛。自那事之後，這個問題已經壓在他心底很久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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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過奧赫拉納的檔案。在一九零六年之前，關於你的目擊記錄哪怕連一行都沒有。沒有出生證明我倒能理解，畢竟你不是東正教徒，而且按你自己的說法，你出生於清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可你竟然連入境記錄都沒有。你是怎麼進入聖彼得堡的？所有的痕跡，全是一片空白。”
帝國疆域遼闊，但它並非一個對邊境毫無管控的國家。任何一個從境外進入聖彼得堡的人，都應該留下某種記錄：邊境站的戳記、鐵路公司的票根、酒店或者旅館的登記簿。
但這個東方少年，就像是從空氣中憑空變出來的一樣。
陳淵的內心微微咯噔了一下，但麵上依然波瀾不驚。
‘果然還是被查了。不過這也正常，要是斯托雷平連查都不查，那他就不是斯托雷平了。’
“您真的調查仔細了嗎？我的底細，早在大殿上就已經毫無保留地向沙皇陛下交代過了。”
“那我府邸遭遇的炸彈襲擊，你又怎麼解釋？我大可以懷疑，這場襲擊是由你在幕後一手指使的。”
斯托雷平的聲音驟然變冷。
“您既然能當著我的麵說出來，說明您心裡其實根本不信吧。”
陳淵毫不退讓地回望著這位權勢滔天的內務大臣。
斯托雷平沉默了片刻，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錯。”
陳淵知道，自己賭對了。
一個真正的幕後黑手，不會在得手之後主動跑到受害者麵前提醒他注意安全。斯托雷平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不會連這點邏輯都理不清。
“部長閣下，咱們開門見山吧。您究竟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如您所知，我是個從東方來的粗人，聽不懂那些高雅的彎彎繞繞，您還是直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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