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部大樓，部長辦公室。
彼得·阿爾卡季耶維奇·斯托雷平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沉默地凝視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聖彼得堡的深秋總是這樣，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在城市的上空，彷彿隨時會落下雪來，卻又遲遲不肯爽快地給個痛快的。
他把一根未點燃的香煙叼在嘴裡，沒有劃燃火柴。
他並不經常吸煙，但在心煩意亂的時候，他總喜歡這樣叼著煙，讓那股煙草的苦澀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這是一種習慣，一種在漫長而壓抑的政務生涯中養成的用以舒緩神經的小小儀式。
但今天，這根煙沒能幫他平靜下來。
最近讓他如此苦惱的原因隻有一個。
那位基塔耶茨伯爵，陳淵。
說起來有些荒謬。一個幾年前還在街邊凍得瑟瑟發抖的東方流亡者，如今卻成了整個帝國高層心照不宣的“不安定因素”。
他因救了皇太子之功而被賜予伯爵爵位，是皇室的首席禦醫，更是這個世界上首個研發出對霍亂、傷寒有特效藥物的存在。
雖然有些貴族打心底裡不想承認，但單憑救了皇太子性命這一條，封個伯爵也完全說得過去。皇室首席禦醫的身份亦是如此。
總之，他的能力已經得到了充分的證明。雖然他比起醫生更像個占星術士這點讓人心裡總有些膈應，但多虧他的救治而活命的貴族也的確不在少數。
然而，以他最近的舉動來說......對軍方的刺激未免有些過頭了。
斯托雷平將未點燃的香煙從嘴裡取下來，在指間緩緩轉動。
當然，斯托雷平自己也同樣厭惡軍方。
那群墨守成規、拒絕進步的蠢貨。時至今日，俄羅斯帝國打過的戰爭裡，勉強能算得上勝利的也就隻有對土耳其的戰爭了。
但把戰勝“歐洲病夫”奧斯曼土耳其當成資本來吹噓自己有多能幹，簡直是天方夜譚。
雖說有英國和法國橫插了一腳，但克裡米亞戰爭最終還是輸了，後來甚至還敗給了日本。
帝國的歷史，簡直就是一部由失敗編織而成的屈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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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現在最重要的他自己的經濟開發政策，但在最終層麵上，軍方也不過是必須被徹底改革的對象罷了。
況且，眼前不就有一個最好的追趕對象嗎？德意誌帝國這個優秀的“老師”。
在未來的戰爭中，俄羅斯帝國極有可能與德意誌帝國開戰。
如果現在就已經是這副德行，那麵對德意誌帝國軍時，俄羅斯帝國除了戰敗，根本想不出第二種結局。
雖說在克裡米亞戰爭戰敗後，帝國名義上進行了軍事改革，但日俄戰爭最終還是輸了。
當然，如果英國沒有在背後支持日本，帝國原本是完全能贏的。
隻是這樣的自我安慰，他已經聽過太多次了。
斯托雷平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份關於“斯佩茨納茨”的擴編申請文件上。
‘從1883年到1903年，需要動用軍隊鎮壓的示威高達一千五百多起；而從1905年秋天到1906年夏天，暴動就超過了四百起。’
到極限了。不管怎麼看，俄羅斯帝國都已經走到了崩潰的臨界點。
那些腦子僵化的貴族們選擇視而不見，但對於像他這樣的官僚來說，卻能清晰地看到那條正在狂舞的毀滅曲線。
軍方目前還順從於沙皇的權威，所以對斯佩茨納茨的創建雖然極度不滿，但還不至於激烈反抗。可他們心裡肯定憋著一肚子火。
斯佩茨納茨並非純粹的內務軍。他們在戰時必須聽從軍方的指揮，可名義上它畢竟是隸屬於內務部底下的組織。
再加上其主要人事任命和組織架構，都被加上了必須獲得沙皇親自批準的限製。
充其量也就是個小規模的精銳部隊，被當成奧赫拉納的姊妹組織，因此軍方對其關注度並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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