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規定百官晨昏入衙,日出視事,午後方可散衙歸私宅,午後官署僅留當值官吏值守,處置緊急公務。
當今聖人自詡聖君,近年來懶政怠政,久不視事,李瀾近幾個月也沒有參預朝政。
於是大權獨攬的崔相直接無視了這個規矩,上午巳時就已經回府,朝堂所有軍國機務、百官請示、人事任免、公文批複,盡數移至右相府處置。
由於崔俛不僅僅是任職右相,還身兼不少使職,那些要辦事的官吏自然不會往台省跑了,都聚集在右相府門口。
不少人進進出出,還排起了長隊。
皇城台省、六部各衙盡數門庭冷落、寥落蕭條,街道空曠,官署冷清,大半公廨人去樓空,不見官吏理事。
有點像明萬曆時期的‘無政府’狀態,不明事理的人怕是會以為朝廷發不起薪水,快要倒閉了。
諸多當值留守的衙吏,見官署無人理事、無公可辦,便索性鬆弛懈怠,各自待在公廨之內,煮水煎茶、閑談度日。
長公主車駕抵達皇城、入內巡查的消息一傳開,一眾留守官吏瞬間大驚失色。
他們紛紛丟下手頭瑣事,倉促整理衣冠,爭先恐後衝出公廨,列隊垂首,恭迎領導前來檢查工作情況。
“衙署裡還有誰在?”李瀾冷不丁問道。
當值官員擦了擦額頭冷汗,支支吾吾道:“這……左相應當還在。”
“帶我去見他!”
“喏!殿下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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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瀾帶著一批人抵達左相衙署時身為一國宰輔的裴相竟然在呼呼大睡!
小吏趕緊將裴曜叫醒。
裴曜倏然驚醒,猛地擡眸。
看清立在堂前的李瀾後他故作驚訝,連忙整肅衣冠、扶正官帽,起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老臣裴曜,參見長公主殿下!”
裴相身居宰輔高位,乃國之重臣,無需行此大禮。”李瀾側身避讓,語氣清冷。
裴曜由於年紀大了,鬍子花白,滿臉皺紋,此時一臉惶恐的樣子,給人感覺更像是個因為上班睡覺被領導抓到的看門老大爺,絲毫沒有一國宰相的威嚴氣度。
李瀾不動聲色地問道:左相白日當值,何以在官署酣睡?莫非如今大盛朝堂,已然無事可理、無務可斷?
一語落下。
公廨內外氣氛瞬間凝滯,落針可聞。
裴相麵露苦色:“公主殿下有所不知,那些官吏都去右相府辦事了,臣位卑權輕,實在是無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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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竟有此事?”李瀾故作驚訝,不解地向一旁的陪侍官員問道:“都去右相府辦事,朝廷難道隻有一個宰相嗎?”
那官員聞言神色慌張,吞吞吐吐道:“朝廷共有右、左二位宰相。”
“那倒是奇怪了,莫非百官都隻認右相?”李瀾麵露不解,有些疑問道:
那可還認天子乎?”
此話一出,現場之人皆臉色大變。
這話明顯就是在捧殺崔相啊!
看來長公主殿下今日來者不善吶!
……
崔俛位居右相,總攬中樞機務,權傾朝野,朝野內外眼線遍布、耳目無數。
李瀾突然視察台省的消息立即被手下眼線馬不停蹄地傳遞到右相府。
右相府。
府邸側門之外,車馬雲集、冠蓋相望。
台省小吏、六部郎官、僚屬絡繹不絕,層層列隊肅立,躬身等候門房通傳求見。
如此盛景,可見崔相權勢之盛。
相府內堂暖意融融,驅散了孟冬寒涼。
堂中熏香裊裊,清雅暗香浮沉流轉,氤氳滿室,地麵鋪著西域進貢的柔軟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綿軟如雲。
廳堂正中立著一座雕花水墨大屏風,屏風之後人影錯落、綽約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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