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飼養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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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睜眼的時候，是在一個荒蕪的沙漠裡，人類在電梯前的一瞬，被一股莫名的吸力猛地拽進了另一個時空。熱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他茫然抬頭，心臟驟然縮緊 —— 兩隻三層樓高的怪物正佇立在眼前，頭顱是碩大的魚頭，渾濁的眼珠不規則地轉動，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幾乎是本能地轉身狂奔，可沒跑出幾步，一隻巨大的蹼掌便從身後襲來，將他整個人攥在掌心。粗糙的皮膚硌得他生疼，身體被高高舉起，懸在怪物巨大的魚眼前。那隻眼睛上下左右地掃視，他驚恐的神情，清晰地映在漆黑的瞳孔裡，無處遁形。
怪物緩緩轉頭，喉嚨深處滾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在與同伴交流。即便它們刻意收斂了音量，那聲音仍如洪鐘般震耳欲聾，耳膜瞬間被震得刺痛，溫熱的血順著耳道緩緩流下。劇烈的耳鳴席卷而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發黑，他隻覺得天旋地轉，隨即失去了意識，墜入無邊的黑暗。
“我跟你說了，人類是種脆弱的生物，交流直接用精神鏈接就好。” 同伴伸出爪子，輕輕戳了戳人類綿軟的身體，語氣裡帶著幾分新奇，“天哪，他的手感可真好。”
“精神鏈接太耗精神力了，而且我已經放輕聲音了，誰知道他這麼不經嚇。” 魚頭怪不耐煩地甩了甩鰭，又伸出長長的舌頭，濕潤了一下乾澀的眼珠，“真搞不懂那些大人為什麼會喜歡這種脆弱的生物。還不如直接吃了，聽說人類的味道很鮮美。”
“你可給我忍住！” 同伴急忙製止，“現在一個人類能賣到上千萬星幣，而且越來越難抓。咱們在這破地方蹲了四個晦月，才逮到這麼個倒黴蛋，我都快被曬乾了。尼卡莫魯這顆貧困星，真不是誰都能待的。”
魚頭怪不情不願地將人類塞進一個蓋著黑色綢布的小籠子裡，“趕緊把他賣了，馬上就到繁殖期了，我可不想今年再一個人守著洞穴熬過去。”
一路顛簸，人類在混沌中醒過兩次。第一次是在夜裡，籠內漆黑一片。他抬手摸向耳朵，指尖隻觸到一片黏膩的血塊，尖銳的耳鳴仍在腦中轟鳴，頭痛欲裂。他摸索著周身，公文包早已不見，手機也不知遺失何處。他隔著鐵欄，悄悄掀開一絲布簾向外窺探 —— 天空是詭譎的青綠色，懸著五輪形態各異的月亮，從左到右連成一串，宛如一場持續的月食。突然，一隻巨大的魚眼猛地貼了上來，人類嚇得尖叫一聲，猛地放下布簾，蜷縮到籠子最深處的陰影裡。
“他真可愛，還在偷偷看我們。” 同伴對魚頭怪說，“臉小小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蛇吻果。”
魚頭怪無法理解，但還是默許了同伴的說法。
等人類再次醒來，他已被轉移到一個更大的鐵籠中。四周寂靜無聲，隻有鱗片劃過地麵的沙沙聲。他將臉貼在冰冷的鐵欄上，試圖辨別風向。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但能確定，早已不是那片沙漠。
饑餓感如潮水般襲來，肚子發出不爭氣的鳴叫。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大概已經三四天沒進食了。他嘗試過逃跑，可鐵欄縫隙細密，材質堅硬，根本無從下手。每當他崩潰大叫，籠外便會響起此起彼伏的嘶吼，那聲音在他聽來是凶狠的警告，實則是其他怪物在驚歎他那纖細又嬌弱的嗓音。
絕望吞噬了他，他覺得自己大概要餓死在這裡了。他苦笑著，剛從原生家庭的痛苦中掙脫，換了新工作，以為終於能迎來新的開始，沒想到命運卻開了如此殘酷的玩笑。
或許，這就是命吧。
正當他抱著膝蓋縮在角落，心灰意冷之際，鐵籠傳來一聲輕響。一隻畸形的觸手探進來，放下一個小碗，裡麵盛著幾顆白色的果子。他早已餓到恍惚，顧不得有沒有毒，抓起果子就往嘴裡塞。那味道像芒果與菠蘿的混合，可因為吃得太急，剛咽下便劇烈地嘔吐起來，整個人狼狽又可憐。
“他吃了他吃了。”
“怎麼吃了又吐了？是不喜歡嗎？”
“他怎麼又縮到角落裡去了？”
“好可愛，軟軟白白的。”
“不愧是全星際最難養的寵物之一。”
怪異們圍在籠外，注視著裡麵那個渺小的人類，喉嚨裡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那聲音像從遠古飄來的絮語，無孔不入，對他脆弱的耳膜和神經都是一種持續的折磨。
剛填飽肚子，困意便如潮水般湧來。或許是剛才那白色果子的作用，眼皮重得像墜了鉛。他好困，隻想把所有煩惱都拋到腦後，不去想未知的命運，不去念回不去的藍星，就讓自己徹底放空。
他向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在藍星時，朋友總笑他沒心沒肺，他倒覺得這樣挺好。他厭惡複雜的人心，厭惡同類間虛偽的算計與傾軋。若世界非黑即白該多好，可偏偏，壞人壞得不夠徹底，好人又戴著捉摸不透的麵具。他不過是藍星數十億人中最普通的一個，無力改變過去，更無法決定人類的未來。
那細碎的聲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像一萬隻鴨子在聒噪，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調子。他終於被吵得煩躁不堪，用儘全身力氣低吼：“能不能別吵了！要殺要剮隨便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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