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飼養的三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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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榻上，囡囡的側臉比剛才舒展了許多，嘴唇翕動著低聲講解，小人類一邊點頭一邊笨拙地繞藤條，繞歪了就撓撓頭，囡囡便耐心地伸手幫他拆開重新編。
"同類。"裡文南特慢慢說，像是在品這兩個字的重量。
"是啊。咱們給得再多，也變不成他們的同類。有些東西，隻有同類之間才能流轉。"艾爾曼歎了口氣。
裡文南特沒有立刻接話。它沉默了一會兒，觸手尖尖在桌沿上輕輕叩著，像在盤算什麼大事。
過了好半天，它忽然直起身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了不得的發現："擬態。我也可以擬態成人類的樣子。"
艾爾曼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轉頭看它："……擬態？"
"你都能把自己捏成人類的樣子，我憑什麼不行？"裡文南特越說越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意，"我要是變成人類的樣子，他跟我說話就不用隔著人屋了。我可以跟他平視，可以坐在他旁邊……"它比劃了一下，"像你們那樣，他編藤我坐旁邊看。我可以學人類的語言，可以跟他交流……"
它越想越興奮，周身的霧靄都開始微微翻湧。
艾爾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裡文南特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凝聚擬態了 黑色的霧氣從外骨骼縫隙間湧出來，在空氣中翻湧、聚攏、成形。
先是四肢的輪廓，然後是軀乾，再然後是頭。霧氣一點點壓縮、定型，光潔的皮膚從霧氣下麵浮出來，五官的線條逐漸清晰。
裡文南特對自己的擬態很滿意。
它參照了人類的比例，又加入了自己的審美，身形修長，線條流暢，五官立體。皮膚泛著冷白色的光澤，像打磨過的隕玉。
裡文南特今天帶了一副單鏡片，細細的銀鏈從鏡片邊緣垂到耳後，銀灰色的細密睫毛，又長又密，輕輕一眨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它緩緩睜開眼。
四隻眼睛在它的臉上整齊地排成兩排，每隻都泛著淡銀色的光，瞳孔是細長的豎線，像某種冰冷的獸類。
它轉了轉頭，四隻眼睛節奏不一地眨了眨，然後看向艾爾曼，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怎麼樣？對稱吧？"
艾爾曼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水杯邊緣差點滑脫。
它盯著裡文南特那張臉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領主大人。"
"嗯？"
"您不覺得……眼睛有點多嗎？"
"哪裡多？"裡文南特捏著鏡子左右端詳，四隻眼睛同時轉了轉。
它今天還臭美地給自己搭配了一條黑色風衣（來配小人類的衣服），衣擺垂到膝彎下方，剪裁利落，領口翻折處露出一線銀灰色的內襯，肩上別著一枚胸針，是它用歐拉獸的關節骨打磨而成的，棱角分明，泛著暗沉的珠光。
"你看，左邊兩隻，右邊兩隻，不多不少正好對稱。而且"它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骨，"這種排列方式在星際大多數種族裡都是力量和智慧的象征。你不覺得很有氣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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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得。"艾爾曼把水杯放下。用一種"我該怎麼跟您說才能不傷您自尊"的表情看著它，"領主大人，人類隻有兩隻眼睛。"
裡文南特皺眉："兩隻？那不是很不平衡嗎？"
"人類就長兩隻眼睛。所有人類都長兩隻眼睛。他們覺得兩隻眼睛是正常、好看、不嚇人的，"艾爾曼深吸一口氣，"四隻眼睛的，在他們那邊叫'怪物'。"
裡文南特回頭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四隻眼睛確實很對稱，確實很威嚴，但也確實……跟艾爾曼那張"正常"的人臉放在一起，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
"可是……"它遲疑了一下，"你不覺得四隻眼睛很帥嗎？"
"確實很帥。"艾爾曼幽幽地回答，"但在人類眼裡不帥。領主大人，您擬態的初衷是想讓小人類親近您。您覺得”它指了指鏡子裡那個四目相對的模樣，"他看見您這樣，是會往您懷裡撲，還是往人屋裡鑽？"
裡文南特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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