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三沒有推進劑。
它原本是一顆材料暴露試驗星，任務結束後留在低軌等待受控再入。姿態噴口已經排空，太陽翼鎖死，電池隻夠每隔十二小時發送一次健康碼。它不可能憑自身動力抬高十七公裡。
三座雷達站獨立覆核後，確認軌道變化真實存在。
第四座民用天文台沒有收到主控預測，隻按自己的觀測計劃拍攝羲和三。照片裡的星點在十七分鐘內產生了可測偏移，與三座雷達結果相符。民用台不知道斷柱檔案，也沒有讀取「後果已知」，因此它隻能獨立支持軌道變了，不能支持變化原因。
網絡上很快出現「廢衛星復活」的說法。有人把抬軌解釋成舊神救援，也有人要求立刻擊落。主控公開原始軌道要素、誤差範圍和碰撞風險，不發布「復活」糾錯戰。普通人可以使用比技術結論更口語的稱呼，隻是這些稱呼不能回寫處置係統，更不能替衛星獲得生命身份或敵對身份。
變化發生時，衛星下方正經過一條肉眼不可見的神話裂紋。裂紋從航天城舊發射場向東延伸，穿過近地軌道，與月背不周山殘骸短暫重合。羲和三不是點火上升，而是被那條結構向上「校準」了一次。
舊天柱正在把失效衛星重新放回可用位置。
「描述現象。」許望舒說。
記錄改為：羲和三軌道變化與結構重合同時發生，動力來源未知；「校準」僅為舊係統自述，不作為物理結論。
衛星繼續發送：
【設施恢復屬於公共利益。】
【公共利益事項默認知情。】
【未提出反對者，視為接受後果。】
它把聞昭臨十二年前的風險知悉擴成所有人的默認知情，又把無人能向一顆失效衛星提出反對，解釋成同意繼續。
受影響範圍很快出現。羲和三新的軌道與兩顆氣象衛星存在近距風險，若繼續抬升，還會穿過載人試驗艙的避碰區。公共利益不再是抽象理由，具體的人、設備和天氣服務都可能承擔後果。
氣象部門先向沿海三座城市發出數據延遲說明。漁港當天仍有船要出海，機場也在等雷暴雲圖，衛星避碰不是主控屏上的幾條軌跡。地麵站把備用雷達和鄰區公開氣象數據接進預報，精度下降的範圍逐項標明，沒有把「保障公共利益」寫成數據仍與平時一樣可靠。
載人艙裡的兩名試驗員也收到風險解釋。他們有權知道變軌會縮短多少在軌時間，卻沒有被要求對斷柱計劃表態。艙長隻回覆：「收到避碰方案，按載人安全執行。」這句話隻批準眼前變軌，不被併入聞昭臨的歷史知悉位。
軌道中心沒有向全球彈出一張「是否同意斷柱」的問卷。普通人無法在幾分鐘內理解結構失配，更不能因沒有及時回答就失去權利。處置先回到眼前風險：發布碰撞預警，調整有動力衛星，保護載人艙，保留羲和三原始信號。
陸沉弓站到了主控中央。
他一直被舊檔案稱作後羿序列適應者。過去數十章裡，他隻允許弓處理可測量的設備、光路和真實威脅，從不朝殘影、人格或未經確認的對象放箭。
這一次，弓弦自行繃緊。
九日殘片在近地軌道上亮起第一枚定位點，正對羲和三。
【後羿序列任務：射落異常衛星。】
【拒絕將導致公共設施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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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沒有拉弓。
「射落會產生多少碎片？」
軌道組給出四種模型。最壞情況下，羲和三會碎成一千九百餘塊可追蹤殘骸，封鎖兩條常用軌道數年；最好情況下，箭隻燒斷衛星與神話裂紋的耦合點，衛星恢復自然衰減。
後者隻是九日係統的自述，沒有獨立試驗支持。
「那不是一個目標。」陸沉說，「衛星實體、異常連接、上麵的舊指令和可能形成的碎片，是四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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