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馬嘍毫不猶豫地將手裡的空酒杯放在欄杆上,頗為認真得對凱裡爾斯解釋道:
“謝了凱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凜冬城確實很繁華,也比霧鎮要安全,說實話這地方我也真的待得很舒服。”
“但是……”
“我的朋友們都還在霧鎮!”
“我的家在那裡,雖然它現在破破爛爛的,隨時都有可能被怪物摧毀。”
“但是我的朋友們需要我!霧鎮也需要我!”
“所以,明天我還是打算回去!”
馬嘍這番話說得十分坦蕩。
在他看來,自己這一番義正言辭的拒絕,既維持住了他“霧鎮難民”的人設,又巧妙地把自己拒絕凜冬城收編的動機給圓了過去。
凱裡爾斯聽完,或許會遺憾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後這段隱藏劇情就算翻過去了。
然而出乎馬嘍意料的是,麵對自己的回答,凱裡爾斯隻是低下頭,沉默了良久。
就在馬嘍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凱裡爾斯突然低聲說了句讓馬嘍渾身一震的話:
“為了朋友要回去嗎……”
“可是……”
“凜冬城裡也有你的朋友。”
這一句話很輕,輕得幾乎要被周圍的暴風雪吞沒。
但落入馬嘍的耳朵裡,卻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馬嘍猛地睜大眼睛,呆呆地看著麵前的凱裡爾斯。
隻見凱裡爾斯也同時緩緩轉過頭,那雙冰藍色眸子依舊平靜地注視著馬嘍。
他的嘴角竟然勉強地扯出了一抹些許苦澀,卻又無比真誠的笑容。
或許是因為剛才喝得太急,又或者是酒勁在此刻終於上頭了。
凱裡爾斯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了一絲微紅。
他沒有再去看馬嘍那震驚的表情,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陽台外,也是看向了那片漆黑的荒野。
冷風如刀。
凱裡爾斯的聲音,在這風雪中顯得如此輕微,卻又如此沉重:
“馬嘍。”
“這片廢土太殘酷了……”
“它不講任何道理,更沒有絲毫憐憫。它會把所有試圖反抗它的人,連同他們的信仰和骨肉,一起碾成最冰冷的爛泥。”
“別說是岌岌可危的霧鎮。”
“就算是如今這看似堅不可摧的凜冬城,也沒有人敢說……它真的能撐到黎明到來的那一天。”
“神明大人的庇護,終究不是永恒的。”
凱裡爾斯的語氣中,透著一股近乎絕望的清醒。
他緩緩閉上眼睛,掩蓋住了他眼底深處的悲涼。
“我從小在這座城裡長大,我見過太多的死亡,也見過了太多的犧牲。”
“其實,我沒有多少朋友。”
凱裡爾斯的聲音變得極低,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察覺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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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想讓你好好活著。”
“就當是為了我這個朋友……留在凜冬城好嗎?”
陽台上的風雪依舊肆虐,打在樓頂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馬嘍端著空空如也的酒杯,聽著凱裡爾斯那句近乎於懇求的話語,隻覺得喉嚨有些苦澀。
他其實有些理解凱裡爾斯此刻的想法。
在這位經曆了全軍覆沒的騎士眼裡,凜冬城之外的荒野,就是一台吃人不吐骨頭的恐怖絞肉機。
普通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就跟荒野上的野草沒有任何區別。
你永遠不知道哪天刮起一陣黑霧,或者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一群邪教徒,就能輕而易舉地把你的小命給取走。
凱裡爾斯是真的把他當成了朋友,也是真的怕他死在外麵。
所以才願意拉下臉麵,甚至動用自己的特權,想把這個“手無寸鐵”的霧鎮難民永遠護在凜冬城的羽翼之下。
這份情誼,很重。
但馬嘍,真的不能接受。
馬嘍放下了手裡的空酒杯。
他收起了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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