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大巍,你真是又想馬兒跑得快,又舍不得馬兒吃草!這麼多年,你對我不聞不問、不管不顧,任由我在鄉下吃苦受罪、受人欺淩,死活全憑天意!如今我千裡迢迢、曆儘艱辛找到你,你非但沒有半分愧疚疼惜,反而日日算計著把我送走,送回鄉下、送離身邊,就因為我礙了你嬌妻幼子的眼,擋了你圓滿安穩的好日子!可你別忘了!當年你是入贅進的沈家!你若是不肯入贅,我爺爺大可以給我娘親另尋良人,我娘也不會因丈夫另娶而鬱鬱寡歡而亡,我也能有疼愛自己的父母庇護,不至於孤苦無依,小小年紀受儘磋磨,最後被逼得扒著火車、顛沛千裡來找你!”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迅速泛紅,死死瞪著木大巍,極力醞釀情緒,想要逼出眼淚,添幾分悲戚,可實在哭不出來,最後隻能憋著氣瞪著眼睛。
結果就是一雙泛紅的眼眸,盛滿了倔強、委屈與控訴,狼狽又執拗。即便沒有淚水,這般反差強烈的模樣,也狠狠震住了木大巍。
自木槿來到安城,日日都是冷漠疏離、渾身帶刺、鋒芒畢露的模樣,像一株無人能折的野草,強硬又冷冽,從未有過此刻這般脆弱無助、帶著孩子氣委屈的模樣。
眼前少女眉眼,與年少溫柔的妻子依稀重合,又處處帶著自己的眉眼輪廓,鮮活又真切。
遲來的、微薄的父愛,如同破土的嫩芽,悄悄在他心底冒頭。愧疚與酸澀交織,讓他堅硬的心,終究軟了一絲。
他沉默良久,語氣難得褪去了所有敷衍與煩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與妥協,鄭重開口:“好,不租房子。我在你學校附近,給你買一套房子。”他看著眼前泛紅眼眶、倔強隱忍的女兒,緩緩許下承諾,“以後那就是你的專屬住處,踏踏實實落腳。將來無論你要不要嫁人、留不留家,那套房子,都是屬於你的。”
木槿心底瞬間湧上一陣竊喜,算計得逞的笑意險些直接攀上眉眼,她極力克製住心底的雀躍,連忙抬手,裝作擦拭眼角酸澀的模樣,掩去眼底的亮色。
她垂著眉眼,聲音帶著刻意擠出的哽咽與沙啞,帶著最後的執拗與執念:“要買大的。就跟我爺爺奶奶當年親手給我蓋的那套房子一樣大。那房子,是爺爺奶奶一磚一瓦、省吃儉用給我蓋的,是他們留給我的底氣,原本是說好讓我日後招婿立戶、安穩度日的。可最後卻被我親手燒毀,什麼都沒了,全都燒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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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她微微低頭,吸了吸酸澀的鼻尖,聲音帶著顫抖,像是耗儘了所有委屈與力氣,帶著最後的倔強逼供:“還有,你每個月必須按時給我生活費、給我各類票證,一分都不能少。若是你敢拖欠,我沒飯吃、沒日子過,就天天來家裡蹭吃蹭喝,鬨得誰都不得安寧!”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木大巍,渾身透著疲憊般轉過身,背對著他單薄的背影,透著一股倔強又脆弱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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