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抬腳便走。
一行人穿過儀門,剛推開縣衙厚重的木門,外頭轟然嘈雜的人聲瞬間撲麵而來。
縣衙前的偌大廣場上,上百輛糧車整齊羅列,堆積如山的麻布袋鼓鼓囊囊。
四周圍滿了溫池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腳張望,滿臉希冀。
有人低聲議論,忐忑不安。
有人連日受儘高價糧的苦,忍不住低聲哽咽咒罵。
而人群最前方,四大糧商一字排開,臉上強堆著笑意,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神色發白,心神不寧。
張掌櫃搶先快步迎上,滿臉堆笑,語氣懇切:
「恭喜使君、賀喜使君!朝廷賑災糧至,溫池百姓有救了!我等願追隨使君,共守溫池安穩!」
唐舜露出一個燦爛笑容,明知故問道,「諸位有心就好,怎還親自來了?」
張掌櫃已經來到麵前三步,搓著手,諂媚笑著,「應該的,應該的。」
他話音一轉,刻意壓低聲音,依舊帶著幾分「為民憂心」的模樣:
「隻是百姓心中終究不安,怕是空口造勢、無糧兌現。」
「我等受街坊鄰裡重託,想親自查驗糧米成色數量,也好回去安撫全城人心。」
唐舜靜靜看著他表演,神色平靜無波,不接話、不表態。
一旁的謝安之冷笑一聲,明明害怕糧食是真破了他們囤積的美夢,卻說成受百姓所託。
這幫奸商,果真奸詐!
唐舜徑直越過一眾糧商,一步步踏上縣衙高台,麵向黑壓壓的百姓。
「諸位鄉親聽著!」
唐舜聲如洪鐘,穿透滿場嘈雜,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
「我就是你們寫歌謠痛罵的安撫使!」
全場瞬間一靜,所有目光齊刷刷聚在他身上。
多數百姓目露憎恨,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起先糧價飛漲,是因朝廷無糧!」
唐舜麵對如常,手指身後堆積如山的糧食,依舊大聲宣布:
「而今,賑災糧,已至溫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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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日起,官府公開放糧!鬥米,定價一百文!」
轟!
短短幾句話,瞬間引爆全場!
壓抑多日的百姓徹底炸開,歡呼聲、叫好聲此起彼伏。
有人喜極而泣,抱在一起痛哭!
有人連日挨餓,此刻眼裡終於亮起活光!
無數人往前湧動,迫不及待想要購糧活命。
一旁的張掌櫃臉色驟變,心臟狠狠一沉,連忙快步追上,湊到唐舜身側,急聲勸道:
「使君!一百文實在太低,萬萬不可!」
「依小人之見,不如這批賑災糧全數交由我們幾人統一收納,就按照使君定價,一百文收糧!」
「如此,既能穩住市價,又能避免人群混亂、滋生事端,豈不兩全其美?」
這話看似穩妥為公,實則是想把這批救命糧徹底攥回糧商手裡,繼續把持生計命脈。
唐舜側頭看他,饒有興趣,微微點頭。
張掌櫃眼底瞬間掠過狂喜,臉上喜色剛要鋪開,心頭大石正要落地。
下一瞬,唐舜轉身,再度麵向沸騰的萬民,高聲宣告:
「所有朝廷賑災糧,由官府直管直發!」
「每鬥百文,童叟無欺!所有人等,按戶籍黃冊登記購糧,每日限購半鬥!」
歡呼聲再度暴漲,比剛才更甚!
百姓終於徹底安心,連日積壓的怨懟與絕望,一瞬散去大半!
起先他們眼裡九十三文已經是天價,可經歷過二百六十文之後,反過來覺得,百文已是便宜!
而一旁的張掌櫃,臉上的血色飛速褪儘,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手腳冰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餘三家糧商也是渾身發顫,對視一眼,滿眼皆是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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