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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鏽鐵牌隻有半掌大,正麵的“青”字幾乎磨平,背麵那道逆向回鉤的細紋卻依舊清楚。
沈硯隻看了一眼,便認出這是父親的手法。
沈青山做承力機括時,總會在內扣留下反紋。平日看不見,拆開才會露出來。原身小時候問過緣故,父親隻說過一句:“越是要命的東西,越得防人借你的名。”
父親校弩牙時總先敲兩下,第三下才把錘柄遞給他。年幼的沈硯若搶早半息,額頭便會挨一下指節。
“第三下別搶。”
“十年前,雪關秘密造過一批破妖弩。”魯老頭按住鐵牌,“弩機能穿低階妖獸骨甲,你爹是主修匠之一。這是他當年的工牌。”
沈硯翻過鐵牌:“後來圖紙失竊?”
“圖紙和兩副弩機一夜之間沒了。案子壓了數年,直到三個月前,有人在沈家搜出一批軍弩機括,舊案才重新翻出來。”
“搜出的機括沒有反紋。”
“沒有。”魯老頭聲音更低,“我隻隔著封箱看過一眼,做工也不像沈青山。可東西當日便押往涼州都司,雪關隻留下一份抄錄清單。”
鐵牌能證明沈青山參與過破妖弩,也能證明反紋是沈氏匠記,卻推不翻一樁軍械大案。
要翻案,至少還得找到沈家機括原件、當年的破妖弩舊件,以及能對上反紋的舊賬和人證。
“封箱是誰經手?”
魯老頭把鐵牌收回掌心:“周驍管罪卒和北牆雜務,碰不到軍械正庫。經手封箱的人,比他位置高。你現在連守備營的門都出不去,知道名字隻會死得更快。”
沈硯沒再追問。
眼下先要進臨戰隊,把半功變成一功、兩功,從誘妖名單上拔出來。隻有活得夠久,他才有資格靠近舊庫。
“鐵牌留在你這裡。”
魯老頭挑眉:“不怕我死了,東西跟著沒?”
“把藏處告訴一個可信的人。你若出事,讓他再交給我。帶在我身上,周驍搜一次便沒了。”
魯老頭將鐵牌塞回夾襖:“你爹遇事總想一個人扛。你倒比他多留了一手。”
門外傳來兩聲輕叩。
阿梨抱著破棉襖進來,一眼便看見沈硯掌心的水泡。她沒問殘妖刀從哪來,隻取出後灶分來的草藥,搗碎後敷在傷處,再用布條一圈圈纏緊。
“疼就說。”
“還能忍。”
阿梨故意收緊布條。
沈硯指節一顫,隻得改口:“很疼,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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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鬆了力道:“以後別拿‘能忍’敷衍我。”
包紮完,阿梨壓低聲音:“周校尉讓人重排罪卒名冊。今日替你作證的趙瘸子、李柴、王三,都被紅筆圈了名字。他的人還去後灶問,昨夜我給過你什麼。”
獸脂、護手、皮甲,任何一樣都能被扣成偷取軍資。
沈硯道:“再有人問,就說護手是廢布縫的,獸脂已經抹傷用完。別提軍械房,也別往軍帳探。”
“後灶要給各營送水送粥。”阿梨抬眼,“誰夜裡調人,誰突然加飯,我總能看見。”
“隻看,不冒險。聽來的話記清是誰說的,先告訴魯管事。”
周驍既然盯上她,也可能故意把假消息送進後灶。阿梨能替他看見風向,卻不能成為別人遞刀的手。
急促銅鑼忽然響遍罪卒營。
“明日辰時,北牆試刀!”
“凡能在三刀內破皮、斷主筋、刀痕見骨者,編入臨戰隊!”
火把沿高台依次點亮。一個披銀邊皮甲的青年軍官立在台上,眉目鋒利,右腕仍纏著被原身咬傷的白布。
周驍。
他身旁軍卒高聲宣令:“韓百戶準罪卒憑本事入隊。周校尉另有軍令——試刀不過者,一律編入誘妖隊,明日午後出關清理外壕!”
營中頓時響起壓抑哭聲。
韓百戶給了一條活路,周驍便在路兩邊挖好死坑。參加的人越多,誘妖隊越容易補滿;偶有人通過,也會提前暴露本事和傷勢。
沈硯握住殘妖刀。
掌心燙傷影響握力,肩背棍傷也在牽扯刀勢。破妖鋒芒能切開妖皮,卻不能替他把刀送到正確的位置。
第一記空斬,水泡被刀柄擠破,刀鋒偏了半寸。
第二記,肩傷驟痛,力到中段便散。
第三記勉強穩住,也隻剩六成力氣。
“明日好不了多少。”魯老頭道。
沈硯收刀。若隻憑殘妖刀硬碰狼骨,他最多有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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