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血儘宮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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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楚第二個被押上來。
他比元文都年輕十幾歲,此刻卻比元文都更像個老人——膝蓋打彎、肩背佝僂、腳步虛浮,被兩個兵士半架著拖上刑台。
他站定之後,先是看了一眼那根沾著血痕的木樁,猛地別過頭去,臉上血色全無。
“悔矣!悔矣!”他的聲音發顫,“誤入朝堂紛爭,依附元氏、卷進權謀,步步踏錯!我本可安身守家、安穩度日,何苦貪戀權名——”
他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抖,最後變成一連串含混的、聽不清字句的喃喃。
旁邊的監刑官等了一會兒,示意兵士將他按向刑樁。
盧楚被壓著跪下,忽然掙紮了一下,仰起頭來:“亂世權謀,從來無活人……望後世文臣,莫蹈我覆轍——”
尾音被刀鋒截斷。
緊接著,李珣被押上來。
他整個人狀態已經與當日庭上判若兩人——赤腳、散發、腳鐐上的鐵鏈拖在地上一步一響。
臉色泛著一種不健康的蠟黃,眼底布滿血絲,嘴唇上有幾處乾裂的皮屑翹起,手指在不停地發抖。
他在刑台前站定,朝四周望了一圈。
像是在找什麼人,目光從監刑席掃到城樓方向,從人群掃到遠處街道的儘頭,來回看了兩遍,沒有找到他想找的那個身影。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尖而短,帶著一種壓抑過久而終於破罐破摔的癲意,在空曠的刑場上格外刺耳。
“李琚!你早看我不順眼!”他猛地朝城樓的方向揚起臉,聲音拔高了幾個調,“今日借刀殺兄、清算宗族,你稱心如意了?”
旁邊兩個兵士伸手去按他的肩膀,他用力掙了一下,腳步踉蹌了半步,嘴裡的話卻沒有停:“自幼我嫡你庶、我貴你卑,你心底積怨至今!今日我死——”
他喘了一大口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不是國法殺我,是你積年私怨殺我!李家欠你的,今日儘數還你!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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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完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膝彎一軟,往前踉蹌了一下,被兵士就勢按在了刑樁上。
刀刃貼住他脖頸時,他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嘴唇翕動了一下,吐出一個低得隻有他自己能聽清的字眼,然後閉上了眼。
刀落。
風從刑場上空掠過,將地上的殘紙吹起一角,翻了兩翻,落在牆角的泥裡。
刑場上,人頭滾滾。
有罪之人,皆難逃一刀。
監刑席上的王世充端坐未動,目送屍體被依次抬走,地麵被清水衝了三遍,血水順著石縫滲入泥土,滲得乾乾淨淨。
他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
遠處城樓上,一個穿著素色常服的身影在垛口邊站了許久,直到刑場的水跡被風吹乾、看熱鬨的人群散儘、地麵恢複成灰白色的石板原色,才收回目光,轉身走下城樓。
他走得不快不慢,靴聲在磚階上均勻地響著。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他的肩頭,落在階麵上,隨著他的腳步一級一級向下移。
身後,洛陽城在他的背影裡安靜下來。
鳳儀殿。
蕭皇後坐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一串檀木佛珠。
她屏退了多餘宮人,隻留蕭清芳隨侍在側。
"內侍出宮多久了?"她開口問。
蕭清芳站在殿柱旁側,聞言微微屈膝:"約莫半個時辰。算算腳程,周國公應該已經動身了,最多再一盞茶的工夫便到。"
蕭皇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指尖在那串佛珠上又撥了一顆過去。
殿門被輕輕叩響了兩聲。
蕭皇後抬眼:"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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