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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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沒有解釋為什麼帶他來這兒，徑自進了茶樓，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推開一間雅間的門。
雅間不大，布置卻極為清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案上擺著一隻青瓷香爐，爐中焚著不知名的香料，煙氣嫋嫋，帶著一股清冽的鬆木香。
臨窗一張方桌，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一壺新沏的龍井正冒著熱氣，茶香與鬆木香交織在一起，在雅間中彌漫開來，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謝淵在桌前坐下，沈硯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他在謝淵麵前永遠是這副進退失據的模樣，每一次都像第一次見麵一樣，揣著一肚子的忐忑和小心，生怕行差踏錯一步。
“坐。”謝淵抬了抬下巴，聲音比在遊廊裡時緩和了許多，雖然依舊談不上溫和，但至少不再帶著那股令人膽寒的冷意。
沈硯如蒙大赦，在謝淵對麵小心翼翼地坐了，依舊是屁股隻挨半邊椅子、腰杆挺得筆直的坐姿，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像一個學生麵對嚴厲的先生，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繃得緊緊的。
謝淵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給沈硯倒了一杯，將茶盞推到沈硯麵前。
沈硯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捧著那隻茶盞。
謝淵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沈硯臉上。
沈硯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睫毛顫了顫，又忍不住抬起眼偷看謝淵的表情，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小動物，既害怕被責罰，又忍不住想要確認主人的臉色。
謝淵看著他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樣，心頭的火氣不知怎的便散了大半。
他本可以容忍沈硯的無知和笨拙，甚至可以容忍沈硯的虛榮和短視，因為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他留下這個人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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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毫無心機的、一眼就能看穿的玩物，比那些滿腹算計的聰明人要有趣得多，也安全得多。
可他不能容忍沈硯在眾人麵前那樣招搖，那樣忘乎所以，那樣輕易地被一個素不相識的侍女勾走了魂，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成了整個水榭中最顯眼的靶子。
“你可知今日水榭中坐著的都是些什麼人？”謝淵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也談不上嚴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一塊石頭投入水中，不聲不響地沉到底，卻在水麵上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沈硯捧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看了謝淵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聲音悶悶的：“知道一些……太傅府的蘇公子、國舅府的衛公子，還有……還有好些世家子弟，名字我不太記得了。”
“你不記得，是因為你根本不認識。”謝淵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鹹不淡的平靜，可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一下一下地割在沈硯最脆弱的地方，“你今日見到的每一個人，背後都站著一股勢力。衛承宇當眾刁難你，不是因為你不會作詩，而是因為你是跟著我來的。
他針對的不是你，是我。而你連這都看不出來，還巴巴地跑去跟一個彈琵琶的侍女獻殷勤，在滿座權貴麵前丟人現眼。”
沈硯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捧著茶盞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我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什麼。”謝淵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沈硯低垂的眉眼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銳利，像一把薄刃，精準地剖開沈硯層層疊疊的心防，露出底下那顆赤裸裸的、不安分的、滿是算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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