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雜草叢中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樹叢豁然開朗，露出一片寬闊的穀地。
穀地中央，搭著幾十頂灰色帳篷，井然有序地排列成方陣。
帳篷之間有人在走動，有的在喂馬，有的在整修兵器，有的在燒火做飯。
炊煙裊裊升起，混著晨霧繚繞在山穀上空。
帳篷外圍挖了一圈淺壕，壕溝外側還插著削尖的木樁，形成一道簡易的防禦工事。
曹操勒住了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片營地。
這就是曹闊的兵。
八百人，在這個深山坳裡紮了三天營，安安靜靜，安安穩穩，沒有驚動任何人。
曹闊在馬背上回過頭來，朝曹操揚了一下下巴道："父親，到了，這是咱們的家底了。"
曹操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片整齊的營帳，看著那些在晨光中忙碌的黑色身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這一生見過太多兵。
何進的北軍，董卓的西涼鐵騎，皇甫嵩的平黃巾主力。
那些兵馬或訓練有素，或悍勇兇殘，但沒有哪一支讓他有這樣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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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片安靜的穀地，那八百個沉默的身影，讓他第一次覺得，他曹操，可能真的能在這亂世裡殺出一條血路來。
曹闊已經催馬下了坡，沖營地裡喊道："王校尉！收拾一下！拔營，跟我父親去陳留！"
一個穿黑甲的壯漢從帳篷裡鑽出來，看見曹闊身後的曹操，眼神亮了一下，抱拳高聲道："末將王必，見過曹公！"
曹操點了點頭，打量著這個叫王必的校尉。
三十來歲年紀，濃眉大眼，臉頰上有一道刀疤從左眉梢延伸到嘴角，但笑起來的時候那刀疤反倒顯得有幾分憨厚。
他身後跟著出來四五個同樣黑甲的伍長，看見曹闊都咧嘴笑了，顯然跟這少年主帥的關係極其熟稔。
"王校尉，拔營需要多久..."曹闊翻身下馬，朝營地中央的空地走去。
"回少主公，半個時辰。"王必跟在他身邊，步伐又快又穩。
"好，抓緊，午前到汜水鎮，歇一個時辰再走，天黑前趕到陳留城外紮營，路上不許擾民，不許強買強賣，不許喝酒，違令者軍法處置。"
"喏！"
王必轉身跑開了，中氣十足地吆喝起來道："都聽見少主公的話了！拔營！各隊清點人馬器械！
竈收火、帳收繩、馬備鞍！半刻鐘後列隊點名！"
營地裡頓時忙碌起來。
八百人同時動作，收帳篷、整兵器、裝糧草、牽戰馬，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曹操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正在跟王必交代什麼的曹闊。
這孩子管兵的方式，跟他見過的那些老將如出一轍，令出如山，賞罰分明，治軍從嚴。
可他今年才十二歲。
"父親，您在想什麼？"曹昂不知什麼時候策馬到了曹操旁邊，有些疑惑的問道。
"我在想，你弟弟這些年到底經歷什麼，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曹操慢慢說道。
曹昂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道："祖父寄來的信裡提過，二弟八歲那年，有夥流寇搶了莊上十幾頭牛，二弟一個人追了三十裡山路，把那夥流寇的老窩抄了，牛牽回來，還多牽了十幾匹從流寇手裡繳來的馬。
從那以後，他就在莊上組織了一幫半大小子，天天操練，說是要'保莊子平安'。"
曹操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他想起昨天夜裡那碗他倒掉的湯，想起呂伯奢家牆角那頭捆好的豬，想起自己在門後攥著刀把猶豫的那一刻。
如果那孩子沒有帶兵闖進院子，他曹操如今已經背上了一條恩將仇報的人命。
這個汙點會跟著他一輩子，不管他將來建立多大的功業，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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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闊在呂伯奢家的那聲響"父親"，替他擋掉的不僅是一樁錯案，還有日後千夫所指的罵名。
營地裡的八百兵已經列好了隊。
黑壓壓一片，沒有人出聲，隻有馬匹偶爾打個響鼻。
曹闊翻身騎上自己的馬，策馬來到曹操麵前，朝他揚起一個笑容，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意氣風發的道："父親，走吧！咱們去陳留，幹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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