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棗大營的日子過得不鹹不淡。
曹操每天早起練兵,中午吃飯,下午接著練兵,晚上看曹昂送來的糧草賬目,看得眼睛發花就早點躺下。
日子過得規律得像磨盤轉圈,一圈一圈不帶停的。
曹闊就不一樣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營,在校場上帶著八百精騎和新兵混練,上午練到日頭正中,下午接著練到太陽偏西,偶爾還加練一個時辰夜戰。
新兵們被他練得叫苦連天,但沒有一個敢偷懶的,因為誰要是動作慢半拍,曹闊也不會罵人,就騎在馬上盯著那人看,看上半盞茶的功夫,那人的汗能從額頭流到下巴再滴到地上,比被鞭子抽還難受。
但曹闊自己也不輕鬆。
他每天早上要劈三百次槊,下午要射兩百支箭,傍晚還要拖著王必跟他打一架。
王必那身闆在普通士兵裡已經是鐵塔般的存在了,但每次跟曹闊過招都被摔得灰頭土臉,從最初的倔強不服到後來乾脆認命,每天傍晚乖乖站到校場邊上等著被摔。
沒辦法,現在聯盟的大人們天天在喝酒,美其名曰是討論接下來的討董軍策,但其實就是喝酒玩樂...
這天中午,曹闊吃完午飯往校場走,路過張邈營盤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張邈這次也帶了兵來酸棗,大概三千多人,營地紮在曹操營盤的西北角,跟曹家營地隔著一道淺溝。
平日裡兩家的兵互有來往,借個火,換點鹹菜都是常有的事。
曹闊有時候路過也會跟張邈營裡的老兵搭幾句話,問幾句他們那邊操練的情況。
但今天他留意的不是普通兵卒。
他前世看過書,記得張邈手下有個叫典韋的猛人,後來才跟了曹操,勇猛無雙,在宛城之戰為了掩護曹操撤退戰死。
現在宛城之戰還遠著呢,典韋還在張邈的營裡當一個小小的伍長。
曹闊站在淺溝邊上看了一會兒。
張邈的營盤裡兵卒們正三三兩兩蹲在地上吃飯,端著粗瓷碗吸溜吸溜喝著稀粥。
曹闊的目光從一張臉掃到另一張臉,快速過濾著。
他要找的人應該很好認,身材雄壯,麵相兇悍,哪怕蹲著吃飯也比旁人高出一截。
但他看了半天沒發現這樣的人。
他想了想,轉身回了自己的營盤,等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換了一身普通士兵的短褐,把臉塗了一層灰,貓著腰摸到了張邈營盤的側柵欄旁邊。
營裡的巡邏兵剛走過去一輪,下一輪還要等一會兒。
曹闊翻過柵欄的動作輕得像隻狸貓,落地時腳掌先著地,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
他貼著帳篷的影子快速往裡走,一路經過了兩個夥房和一個糧草棚,越走越深。
走到營盤腹地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要找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靠著一輛輜重車半躺著的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年紀,身形極其魁梧,肩寬得有尋常人的兩倍,胳膊粗得像樹樁,一張臉被火把的光映得忽明忽暗,虯髯濃密,眉骨高聳,眼睛閉著像是在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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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攥著一根大鐵戟,那鐵戟比普通士兵的兵器粗了一圈不止,杵在地上立著,戟桿有小臂那麼粗。
曹闊停下腳步打量了片刻,確認沒找錯人,邁步走了過去。
他在輜重車旁邊蹲下來,伸手在那人的腳上輕輕踢了一下:"嘿,兄弟。"
那人"刷"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睜開的一瞬間,一股兇悍之氣撲麵而來,像是睡著的豹子忽然醒了,瞳孔裡映著火光,整個人雖然沒有動,但曹闊能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手上那根鐵戟已經無聲無息地換了個方向,戟尖斜斜地對著他。
"你是誰..."那人開口了,聲音很沉,像砂礫磨過的銅鐘。
"曹闊,曹操家老二,來串個門。"曹闊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典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曹闊此刻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臉上還抹著灰,看著跟個混進營裡偷東西的半大小子沒什麼兩樣。
典韋皺了皺眉道:"曹操家老二?那個斬華雄的?"
"你聽說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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