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看見遠處中軍的旗幟開始移動，有一隊騎兵正朝這邊合圍，約莫三五千人。
"走！"曹闊猛地勒馬調轉方向，槊尾掃開一個撲上來的西涼兵，朝夏侯惇吼了一聲。
夏侯惇二話不說跟著他往回撤。
八百精騎損失了將近三成，但西涼兵的左翼也被攪得亂七八糟，至少有幾十輛輜重車被掀翻在地，糧草散了一地。
曹操在後隊接應了他們撤下來。
"怎麼樣？"
"能打，但打不動。"曹闊翻身下馬，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血，"他們人太多了，我衝進去打散了一片，後麵馬上又填上來。
要是再往深處走，咱們的人就得被包在裡麵了。"
曹操點了點頭，眉頭緊鎖。
他正要再說什麼，前方西涼軍的營盤方向忽然號角聲大作，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如悶雷般從地麵下傳上來。
曹闊猛地回頭，看見營門大開，一隊黑壓壓的騎兵正朝這邊衝過來，人數至少上萬。
"爹！撤！快撤！"
曹操沒有猶豫，撥轉馬頭大喊："後隊變前隊！撤！"
一萬多人倉促掉頭，往東麵撤退。
西涼騎兵在後麵追了將近十裡地，曹闊帶人殿後，且戰且退，打退了對方三次試探性的衝鋒。
天黑之後西涼軍才收了兵，曹闊喘著粗氣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黑影終於消失在了暮色裡。
這一仗，曹軍損了將近兩千人。
輜重丟了大半，糧草也燒了一部分。曹操帶著隊伍撤到滎陽以東的一片山穀裡落腳，讓士兵就地休整。
曹闊從馬上下來的時候右腿有些發軟，他在馬鞍上坐了一天一夜沒合眼，胳膊上的舊傷磨破了，血把護肘的襯布染成了暗紅色。
他沒吭聲，一屁股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從懷裡摸了半天，摸出半根被壓得變形的蘿蔔條，啃了一口。嚼了兩下又揣了回去，實在沒胃口。
曹操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先開口。
遠處山穀裡傳來士兵低低的說話聲和傷員的痛吟，火堆的光在夜色裡一跳一跳的。
"爹..."曹闊終於開口了，嗓音有些啞，"你說那些人，他們怎麼就能坐在那兒喝酒呢？洛陽城燒成那樣，他們怎麼喝得下去？"
"因為他們不覺得那是他們的事。"曹操看著遠處跳躍的火光，"董卓燒的又不是他們的家，挖的又不是他們家的祖墳。他們覺得誰當皇帝都一樣，隻要自己還能喝酒吃肉就行。"
曹闊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半根蘿蔔條又啃了一口，這次嚼得慢了些。
"那咱們為什麼要追？"
曹操轉頭看他，火光映在他的眼睛裡。
"因為總得有人去追。"
他說完這句話就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土，轉身往營帳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腿上那傷去找醫官看看，別硬撐。"
曹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護膝內側滲了一小塊暗紅色的印子。
他不知道他爹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像當初曹昂一眼看見他腿上磨破了皮一樣，這爺倆的眼神一個比一個毒。
曹闊把蘿蔔條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咽下去，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醫官營帳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曹操的背影，他爹正低著頭跟曹昂商量什麼事，背影在火光裡拉得又長又瘦。
曹闊收回目光，把嘴邊那句"你自個兒腿不也在抖麼"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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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總得給當爹的留點麵子。
當天夜裡，曹操獨自坐在營帳裡寫信。
信是寫給袁紹的，措辭委婉但意思很明確：聯軍若不出兵追擊，他曹操就算隻剩最後一個人也要打到西麵去。
寫信寫到一半他停下來揉了揉太陽穴，那個地方又開始一跳一跳地疼了。
帳簾掀開一條縫，曹闊的腦袋探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東西。
"爹，醫官給的藥茶，說是治頭疼的，你喝一口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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