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曹操坐在自己的營帳裡，把案上的帛書一封一封疊好收進皮囊裡。
帳外的夜色黑沉沉的，遠處袁紹大營那邊的絲竹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低沉的號角聲和哨兵換崗的腳步聲。
曹闊掀簾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他把湯放在曹操麵前，自己往旁邊一坐，從懷裡掏出一根幹蔥，嘎嘣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咽下去道："爹，咱們明早走？"
"嗯。"
"回陳留..."
"嗯。"
"回陳留之後呢？"
曹操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是蘿蔔燉骨頭湯，裡麵還放了幾片薑，味道不鹹不淡剛剛好。
他放下碗，看著帳外的夜色想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道："先紮穩腳跟，陳留是咱們的地盤，糧草兵源都有基礎，咱們得先把那一萬多人真正練成能打的兵，然後等機會。"
"等什麼機會？"
"等擴大地盤的機會..."曹操的眼神有些深邃。
曹操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碗放在桌案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背。
他回頭看見曹闊還坐在那兒嚼蔥，蔥葉子咬得嘎吱嘎吱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你打算把那根蔥啃到什麼時候？"
"啃完就完了，你管我啃到什麼時候。"
曹操想罵一句"逆子"，但話到了嘴邊就咽了下去。
曹闊咧嘴一笑，把最後一口蔥塞進嘴裡，蔥皮疊了疊塞進袖口，拍拍手站起來道："走了爹，明早還得趕路呢，你早點睡。"
曹操按著太陽穴把他轟了出去。
帳簾落下之後，他在桌案前坐了一會兒。
第二天天還沒亮，曹操就帶著隊伍拔營了。
一萬多人的隊伍沿著來時的官道向東行進，跟來的時候比少了將近兩千人，隊伍也安靜了許多。
沒有人說話，隻有馬蹄聲和腳步聲響成一片，在清晨的霧氣中悶悶地傳出去很遠。
曹操騎在"烏雲踏雪"上走在隊伍前麵，曹昂跟在他左手邊，曹闊跟在他右手邊。
曹闊今天嘴裡沒有嚼東西，但雙手插在袖筒裡縮著脖子，看著像是還沒睡醒的樣子。
"爹，你說咱們回了陳留，張邈會不會覺得咱們是打了敗仗灰溜溜跑回來的？"
"他愛怎麼想怎麼想。"
"行，那我回去就說咱們是主動撤退保存實力。"
曹操扭頭看了他一眼道："你什麼時候學會給人留麵子了？"
曹闊把脖子從袖筒裡伸出來，咧嘴笑了一下道："給你留的，不然我說'爹被西涼兵追了十裡地差點沒跑掉'，多難聽。"
曹操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把臉轉回去不再看他。
隊伍沿著官道走了大半天，中午在路邊的一片樹蔭下歇了腳。
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啃乾糧喝水，曹操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把手裡的水囊擰開喝了一口。
曹昂在他旁邊整理行軍記錄，曹闊靠在旁邊一棵樹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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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安靜，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歇了約莫半個時辰，隊伍重新上路。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官道前方拐彎處出現了一輛馬車。
那馬車不大，由兩匹青馬拉著，車頂棚是青灰色的厚布，車輪上沾了不少泥。
趕車的是個年約四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看見前方有大部隊迎麵過來，先是一驚，手裡的鞭子都差點脫手。
他連忙扯住韁繩想往路邊避讓，但馬車拐彎的角度沒選好，右輪卡進了官道邊的淺溝裡，車身子一歪，車上的東西嘩啦啦響了一陣。
"籲..."趕車人慌忙跳下來去推車輪，但一個人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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