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衝走了一半。
張海樓把張海俠護在懷裡，另一隻手去抓船槳。
浪一個接一個，天和海黑成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
老漁民的船不大，在這種風浪裡連掉頭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這時，船艙裡忽然靜了一瞬。
不是風停了，是聲音被什麼東西按了下去。
張海樓覺得自己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水裡拎了起來，船身周圍的海浪還在翻湧，卻再也拍不進船艙。
一種極冷極沉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合攏過來，像整片海忽然有了重量。
他睜大眼睛，恍惚看見桑九葉站在船頭。
她赤著腳，紅色旗袍貼在身上，長卷發被風扯得四散。
她沒有扶任何東西，整個人在顛簸的船上站得極穩，像一枚釘進風浪裡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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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黑，眼尾那點慣常的媚意全無，隻剩下一片極冷的、不屬於活人的死寂。
她抬起一隻手。
風忽然繞開了這艘船，浪頭砸下來，在離船三寸的地方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碎成白色的沫，又滑回海裡。
船艙裡的海水倒流，像被時間倒著推，一滴一滴退回海麵。
張海樓感覺自己的呼吸順暢了，那種被浪頭壓得喘不過氣的窒息感消失了。
他和張海俠還保持著方才相護的姿勢，渾身濕透，卻不再感到冷。
“桑小姐……”張海樓喃喃。
他看見桑九葉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不是吃力，而是像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她頭頂的天空中，雲層裂開了一道縫。
那縫極細，細得幾乎看不出來，但張海樓確實看到了，雲層的裂口後麵，不是天光，是一隻他無法形容的東西。
像眼睛，又不像。
那東西正透過雲層的裂縫往下看，帶著一種毫無溫度的審視。
桑九葉仰起頭，對著那道裂縫，緩緩勾起唇角。
她的唇動了動，張海樓聽不見她說什麼，但從她的口型，他勉強辨出幾個字：“……看清楚，是你先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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