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所以別再說誰欠誰的了。換藥。”
張海樓站在那兒,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尾還是紅的,但那些在董公館被董小姐一句一句砸出來的、在雨中徹底決堤的東西,似乎正在被張海俠這幾句硬邦邦的話一點點按回原位。
桑九葉早就進了屋,她沒管那兩個在燈下對峙的傷患,自己先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把每個角落都打量了一遍。
鐵皮櫃子她打開看過,連床底她都彎腰瞄了一眼。
最後她走到唯一的那張木闆床前,伸手按了按被褥的厚度,然後把油紙傘往床尾一靠,脫下濕了半截的高跟鞋,盤腿坐了上去。
“這安置屋什麼都備了,就是沒備第二張床。”她說,語氣像是在評價一家不入流的客棧,“你們倆晚上打算睡地上還是睡櫃子裡?”
張海樓和張海俠同時轉頭看她。
桑九葉已經拿起床頭那個蕎麥枕頭拍了拍灰,理所當然地放在了自己身後。
她靠在枕頭上,翹著腿,打開摺扇慢悠悠地扇著風,整個人舒坦得像是在自己閨房裡。
“看我幹什麼?我先到的。先到先得。”
“桑小姐,”張海樓深吸一口氣,“我們倆身上都有傷。”
“我知道啊。”桑九葉歪頭看他,那雙圓杏眼裡滿是天真無辜,“所以我才把整張床都讓給你們,我沒躺下來。你們換完葯,自己拿被褥鋪床上去,我不跟你們擠。但在這之前,這床借我坐一會兒,不過分吧?我陪你們淋了半宿的雨,走了半宿的路,腿都要斷了。”
張海樓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
桑九葉笑了一下,把扇子一收,指著桌上的繃帶和碘酒,“別看我,你們自己換藥。我可不會伺候人。”
張海俠沒說什麼,自己拿起碘酒瓶子,用牙咬開瓶塞,單手往肩膀上倒。
碘酒沿著傷口的邊緣淌下去,燒出一片褐色的痕跡,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鬆開,表情平靜得像是在倒一杯茶。
張海樓嘆了口氣,走過去接過瓶子,“我來,你一隻手夠不到後背。”
他蹲在張海俠的輪椅旁邊,用棉球蘸了碘酒,一點一點地清理傷口邊緣被雨水泡軟的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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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輕,輕得不像是他平時那副毛手毛腳的樣子。
張海俠坐著沒動,也沒說話,隻是在張海樓清理到最深的那個刀口時,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疼?”張海樓停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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