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媽見打第39章 媽見打
張海俠醒來的時候，屋裡很安靜。
桑九葉已經不在床上了，被褥掀開一角，枕頭被拍成了一個鬆軟的圓球，她的高跟鞋不見了，摺扇也不在。
張海樓也不在地上，便服少了一套，那個上了鎖的鐵盒子被打開過。
張海俠的心猛地往下沉，他想起了昨晚張海樓蹲在雨裡，說要去找幕後黑手報仇的樣子，想起他說“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認”的時候，那種不顧一切的眼神。
他顧不上肩膀上的傷口，雙手撐著輪椅扶手，把身體往上提了提，用力轉動輪椅，一把推開了門。
巷子裡空蕩蕩的，晨光照在濕漉漉的石闆路上，泛著刺眼的光。
一隻野貓蹲在對麵的牆頭上舔爪子，看見他出來，不緊不慢地跳下牆頭跑了。
他推著輪椅往巷口走，輪子在石闆縫裡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推，輪椅歪了一下差點翻倒。
他穩住身形，正要繼續往前，巷口拐角處，忽然走出來一個人影。
是桑九葉。
她換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手裡拎著摺扇，另一隻手裡捏著一個油紙包，邊走邊剝油紙，露出裡麵熱氣騰騰的芋頭糕。
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看見張海俠在巷子裡，眉頭一挑，咽下嘴裡的東西，問了句，“你大早上不在屋裡睡覺，出來幹嘛？”
“桑小姐！”張海俠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不止一分，“你看到海樓沒有？他是不是天沒亮就走了？往哪個方向走的？”
“哦，”桑九葉又咬了一口芋頭糕，嚼完咽下去，才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見是見了。”
張海俠等了片刻，發現她沒有要往下說的意思，忍不住追問，“他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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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九葉低頭看了他一眼。
張海俠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熱出來的，是急出來的。
他的手指攥著輪椅扶手，指節發白，膝蓋上還蓋著張海樓淩晨給他搭的那半條被子，顯然是一醒來就衝出來了，連被子都沒來得及拿掉。
“在城外海邊，”她說，“拉了三口棺材在那兒跪著呢。”
她把油紙重新包好，把芋頭糕往輪椅扶手上一放，“給你吃吧。”
說完，她拿摺扇拍了拍手上沾的油渣，然後繞到輪椅後麵，握住把手往前推。
她低頭瞥了一眼張海俠的後腦勺，他頭髮有點翹，後領子翻了一半，應該是剛才急得連衣服都沒顧上整理。
桑九葉輕輕嘖了一聲，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這小子長得是真好看。
後頸的線條幹凈利落，從耳根到肩膀那一段弧度，像是用刀裁出來的。
難怪他那個乾娘在董公館的時候，也沒忍住多看他兩眼。
算了，看在他是個癱子、還是個長得好看的癱子的份上，就不計較他一大早跟催命似的態度了。
“走吧，我帶你去找他。”
張海俠被推著往前走，稍微鬆了口氣，但還是不太放心，扭頭問，“他拉棺材幹什麼？”
“立衣冠塚。”桑九葉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一個給張海琪，一個給兄弟，一個給姐妹。在那兒跪著絮叨了半天，又是告罪又是發誓要報仇的。”
張海俠沉默了一會兒。
“他哪來的錢買棺材？”
“把表抵了。”
張海俠沒有說話，垂下眼睫，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了。
海邊，張海樓麵對著海麵，看著海浪湧來，那三口棺材還在沙灘上。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海麵上鋪了一層碎金。
潮水漲了一點，最近的那口棺材距離水線隻有不到三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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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海麵，捋了捋自己垂落的頭髮，勾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張海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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