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人匯合第40章 四人匯合
桑九葉推著張海俠的輪椅，沿著碎石路慢慢往海邊走。
芋頭糕的油紙包還擱在張海俠膝蓋上，他擔憂張海樓，自己一口沒動。
張海俠的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攥著輪椅扶手，指尖泛白，那雙狹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沙灘，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桑九葉低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她早上跟著張海樓來海邊的時候，遠遠看見他一個人跪在沙灘上，對著三口棺材絮絮叨叨，覺得沒什麼危險性，就回城吃早點了。
現在看張海俠這副表情，倒像是她犯了什麼大錯似的。
“前麵就到了。”她說。
拐過最後一片礁石，沙灘豁然開朗，然後桑九葉停住了腳步。
張海俠也愣住了。
沙灘上不止張海樓一個人。
張海樓跪在沙灘上，麵前站著一個穿墨綠色長裙的女人，短髮，身量不高，但站在那裡自有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勢。
張海樓抱著她的腿，臉貼在她小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聲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乾娘……乾娘……”
張海俠攥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是乾娘。
不是董小姐那張冷淡疏離的臉，是乾娘張海琪的臉。
沒有麵具，沒有紗帽，就是那個在榕樹下罰他們紮馬步、在廚房裡給他們做沙茶麵、在出發去壩隆洲之前拍著他的肩膀說“蝦仔，看好你弟弟”的乾娘。
張海琪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張海樓，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她的右手還拎著一隻高跟鞋，剛才用來揍張海樓的那隻，鞋跟上沾著沙子。
她的腳上一隻鞋都沒有了，兩隻腳光著踩在沙灘上，裙子下擺沾了一圈灰白的沙粒。
“這麼多年，他到底為了保護我，有多少事情沒有告訴我？為什麼我到現在才知道？”
張海樓的聲音從沙灘上傳過來，又啞又碎，像是被人把嗓子揉皺了又攤開。
“乾娘，你早就知道我會害了張海俠是不是？乾娘，你一遍遍告訴我要克服本相，可是我懂得太晚了……我懂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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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俠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的手鬆開了輪椅扶手，又握緊了，鬆開了，又握緊了。
“當初，你為什麼要放張海俠跟我一塊兒去南洋？你為什麼要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我拖累？”
張海樓跪在沙灘上，頭低垂著，額頭幾乎碰到了沙子。
他的手指抓著張海琪的裙擺，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要把自己埋進沙灘裡。
“你早就知道我是……我是這樣的人。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把我撿回來，不讓我死？”
海風吹過來，把他的話卷碎了，散在浪花聲裡。
“說完了嗎？”張海琪麵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張海樓跪在沙灘上，低垂著頭，“乾娘，我知道錯了……”
“菩薩畏因，匹夫畏果。你以前選擇做匹夫，是因為你沒有付出足夠多的代價，如今你想要好的果，就要開始種好的因。”
“你要記住，這世上不會有人再像張海俠一樣，來幫你兜底。”
“我知道了，乾娘……”張海樓的聲音很低很低，不知道是說給張海琪聽，還是給他自己聽。
“還算你這個臭小子有點良心！不然就等著我把你逐出家門吧！”張海琪雙手背在身後，看向張海樓的視線總算是多了些暖意。
張海俠忽然伸手，自己轉動輪椅往前推了兩步。
輪子在沙灘上根本推不動。
沙子太軟了，輪子陷進去半寸，他用了一下力，輪椅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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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用力推了一下，輪椅往前挪了不到一寸，然後卡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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