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話
晚飯不是張海琪做的。
張海樓從巷口的小館子，叫了幾個菜回來，四菜一湯，沙茶麵打底。
他係著圍裙在廚房裡進進出出地熱菜，張海俠坐在餐桌旁幫他擺碗筷，張海琪站在廚房門口，好幾次想伸手幫忙，都被張海樓一句“乾娘你歇著，別把我的魚湯燒糊了”給堵了回去。
“我會燒糊？”張海琪瞪著眼，手裡的抹布差點甩到張海樓臉上。
“也不知道是誰，燒個開水都能把壺底燒穿，”張海樓一邊翻鍋鏟一邊頭也不回，“廚房這種地方，您還是離遠點。放過竈台，也放過我們。”
張海俠低頭擺筷子，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笑出了聲。
張海琪看了一眼這個也膽肥兒了敢笑她的大兒子，又看了看那個背對著她顛勺的小兒子，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氣鼓鼓地走到客廳的藤椅上坐下了。
桑九葉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她倚著樓梯扶手，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看好戲的笑。
“張館長，被自己兒子嫌棄了？”
“吃你的飯！”張海琪頭也不回，語氣兇得像是誰欠了她三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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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樓做的菜其實不錯。
魚湯燉得奶白，沙茶麵煮得勁道，蚵仔煎翻得金黃，清炒時蔬火候正好。
張海俠吃得慢，魚刺挑得仔細。
他的腿在池水裡動了一下的事，誰都沒提，但三個人的目光，都在他放下筷子時，悄悄往他腿上飄。
張海俠被看得不自在，放下碗，說了句“我先回房了”，推著輪椅回了後院旁邊的臥室。
張海樓張了張嘴想跟上去，被張海琪一個眼神按回了椅子上。
“幫我把碗收了。”張海琪站起來，沒看張海樓，也沒看桑九葉，丟下這句話就上了樓。
張海樓老老實實起身收拾碗筷。
桑九葉坐在餐桌旁沒動，摺扇在手裡慢悠悠地轉著。
直到張海樓端著一摞碗進了廚房，廚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叮噹聲，她才放下扇子，起身上了樓。
張海琪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
門虛掩著，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桑九葉沒敲門，用扇子輕輕把門頂開一條縫，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張海琪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背對著她，低頭擦弄著什麼。
聽見門口有動靜，頭也不回：“進來。”
桑九葉推門走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她在張海琪對麵的木椅上坐下，摺扇往膝蓋上一搭，也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張海琪擦刀。
張海琪沒開大燈，隻在窗台上打開一盞小檯燈。
檯燈光線受限，隻照得到那方寸之間。
她低著頭，手裡的軟布一下一下地擦過匕首的刀身，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有話想說就現在說。”張海琪的語氣平淡，像閑聊。
“張館長不是也有話想說嗎？”桑九葉靠在椅背上，聲音懶洋洋的，“從吃飯的時候起，你就不停看我。我的臉上有東西？”
張海琪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她擡起眼，在檯燈的光裡，終於正正經經地看住了桑九葉。
“你吃癟的樣子，挺下飯的。”桑九葉和她對視，率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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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張海琪低下頭，繼續擦她的刀，“少跟我來這套。”
“哪套？”桑九葉把摺扇展開，遮住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在暗處也亮得驚人的圓杏眼，“張館長想問什麼就直說，能答的我都答。”
“不能答的呢？”張海琪沖她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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