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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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那天，倫敦下著小雨。
希斯羅機場的登機口前排著長隊，陸川背著訓練包站在隊伍裡，口罩和黑色鴨舌帽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奧運金牌塞在背包夾層裡，和一個筆記本挨在一起，在擁有十二符咒（不完全）的他麵前，誰能偷他的金牌？壓根不帶怕的。
沒有人認出他，，這個在五天前讓整個倫敦碗陷入癲狂的人，此刻看起來隻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穿一件灰色衛衣，步伐輕快，偶爾低頭看手機時眼角會露出一點笑意。
回國的航班是國航的，頭等艙。
陸川原本對坐什麼艙位沒有概念——在他眼裡，飛機就是一個能把他從倫敦送到北京的鐵殼子，座位寬一點窄一點、餐食好一點差一點，差別不大。
並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但周政在電話裡聽說他想坐經濟艙之後，還是開口勸說。
“你現在不是普通人了，”周政的語氣語重心長，“你是一個在奧運會上跑出八秒六三的人。全球幾億人認識你這張臉。”
“你坐經濟艙，兩三百個人擠在一個艙裡，你信不信從倫敦到北京的十個小時會變成你的個人簽售會加合影會加記者招待會？你連廁所都上不了。”
“頭等艙有獨立隔間，有空乘一對一服務，最關鍵的是人少——你下了飛機還有精力應付首都機場的媒體，而不是被十個小時的經濟艙折磨得眼皮打架。”
“你現在的時間不是你的，是雲動的，是代表團的，你的休息質量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陸川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的觀念確實還沒有轉變，他現在那是赤手可熱，確實應該減少麻煩才是，當即答應：“行。”
頭等艙確實不一樣。登機是單獨通道，不用排隊，不用擠在候機大廳裡被人圍觀。
登機很順利。
頭等艙一共八個座位，今天坐了六個人。
陸川的位置靠窗，他把背包放進行李櫃，坐下來之後習慣性地環顧了一圈，沒辦法，來到一個陌生環境，正常人都會打量一下周圍環境，這倒不是什麼機警，純粹是下意識地反應罷了。
隔著一個過道是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白人，正在翻一份英文報紙。斜前方坐著一個戴墨鏡的女人，穿駝色風衣。再往前是兩個中國麵孔，一個中年男人手腕上那塊表大概能頂北京一套小戶型，正用流利的英文和空乘聊天；另一個是年輕女孩，戴著耳機低頭刷手機。
周政說得對，頭等艙人少，被認出來的概率低得多，陸川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帽簷往下壓了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飛機滑行、起飛、爬升，十幾個小時的航程正式開始。
平飛之後，空乘開始分發飲品。負責頭等艙的空乘一共兩個，年長些的那位盤著發髻，做事利索話不多。
年輕的那個二十多歲，個子高挑，深棕色長發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五官標致，但走路時下巴微微仰著，眉目之間帶著一股冷淡的傲氣。
年輕空乘端著飲料托盤從前到後逐一服務，過道對麵那個西裝白人點了香檳，她笑著應了一聲，語氣輕快。前麵那個戴名表的中年男人用英文點了紅酒，她微微點頭，動作利落地倒了半杯遞過去。
然後她走到了陸川麵前。
陸川戴著口罩和帽子，隻露出一雙眼睛，穿著普通衛衣，前排座椅下方塞著一個訓練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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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乘掃了他一眼，用英語問他要什麼，陸川把菜單合上，抬頭看著她，用中文說了三個字：“冰可樂。”
空乘嘴角往下拉了一下，這個動作很小，但她的整個表情因為這個動作而變了味道，隨後隻聽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嘁”，沒有應聲，在平板上戳了兩下，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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