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畫家的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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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米的病床，自然容不下兩個人。
談維殷也不是真的惦記那張床。這更像是一種測試，想看看江群青會對哪一類話產生反應，哪怕隻是短暫的波動，生氣也好。
回到病房後，江群青躺回床上，談維殷仍舊占著那張狹小的沙發，姿態鬆散。
她前麵已經睡了很久，此刻反倒沒了困意。黑暗把一切聲響都壓了下去，隻剩下夜色本身。窗外的月影橫斜，斑駁的光落進來，停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錯。
江群青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片刻後，她掀開被子下了床，從衣帽架旁的包裡翻出隨身帶著的寫生本和一支鉛筆。她重新坐回床上，半靠著枕頭，翻開一頁空白。
她很少畫人。
但人像是畫家的基本功。
筆尖落在紙麵，細微的摩擦聲在夜裡被無限拉長。線條很快勾勒出一個輪廓，她偶爾抬頭，對照一眼。
和第一次見到談維殷時的感覺一樣——
他會是個很好的模特。
輪廓在紙上逐漸清晰，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利落卻不過分鋒利的下頜線，還有那道略微上挑的唇線……
一切都恰到好處。
月光在紙頁與他臉上來回遊走，她的筆沒有停。
談維殷沒有睡著。
他聽見被子被輕輕掀開的聲音，隨後是拉鏈拉開的細響，有人低頭翻找東西，紙張在夜色裡窸窣作響。黑暗放大了所有細微聲響，也賦予了它們想象力，他幾乎可以在腦中描摹出江群青的每一個動作。
直到一切重新安靜下來。
他這才慢慢睜開眼。
江群青坐在病床上，低著頭，鉛筆在紙麵上緩慢地移動。她的側影被月光勾勒出來，安靜、專注，像是與外界隔著一層薄薄的屏障。
那一瞬間，她的模樣與記憶中十六歲的少女重合。
畫室的燈是昏黃的，她坐在畫架前，窗外下雨，空氣潮濕。
後來，每一次從球場出來，他路過畫室，都會不自覺地往裡麵看一眼。
有時她在，有時不在。
如果在，他的腳步就會變得很慢。
江群青再次抬眼時，對麵的男人也正看著她。
視線在空中短暫相觸，她停了幾秒，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將畫中人眼睛的最後幾筆補上。
她把畫本豎起來，在紙麵與現實之間來回比對了一眼。
談維殷看著她這一連串小動作，忍俊不禁：“你在畫我？”
江群青沒有回答，隻是將那一頁紙利落地撕了下來，手臂伸直，朝他的方向遞過去。
動作乾脆，毫不拖泥帶水。
談維殷起身走到她身邊，接過那張紙。他退後，靠在窗邊，借著窗外斜落進來的月光低頭看。
線條很簡單，卻也很精準，眉骨、鼻梁、唇線，幾筆就定了形，已經很像。
他將畫紙舉了舉：“送給我了？”
江群青點頭，語氣淡淡的：“打發時間而已。”
談維殷眉梢輕抬。
這算是江群青送給他的第一樣東西——那枚戒指不算，那是他自己討來的。
他往前一步，俯身，將那張紙按回她手裡的畫本上，在左下角的空白處點了點：“簽個名。”
江群青抬頭看他，眼裡帶著一點不解。
“有了大畫家的署名，這畫才能值錢。”
“......”
她原本想說這種隨手畫的根本談不上價值，可話到嘴邊，還是停住了。鉛筆在指間轉了一下，最終落下。
在那片空白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談維殷滿意地將那張畫收了回來。
接近 A4 大小的紙張塞不進口袋，他也不打算折，隻隨手拿著，指腹壓著紙角，人重新倚回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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