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0 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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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維殷知道江群青一向聰明。
他從沒打算瞞她，隻是仍舊好奇，好奇她究竟是怎麼發現的。
“你怎麼知道的？”
“你猜。”
她語氣隨意，眼神卻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興致。她似乎很喜歡這種試探的來回。
談維殷順著她的遊戲配合地想了想，目光落在她身側的方向。
“車位？”
江群青聳了下肩，指尖沿著島台邊緣慢慢劃過，像是在描一條無形的線，她說：“細節從來不會騙人。”
開瓶器扣住瓶蓋。
“哢嗒——”聲音清脆利落。
下一瞬，細密的氣泡從瓶口翻湧而起，沿著瓶頸輕輕爬升。酒液傾入杯中時發出極輕的流動聲，透明而乾淨。
兩人坐在房間中央的地毯上。
地毯是江群青在當地跳蚤市場買的。紅褐色為底，鋪滿靛藍與金黃交錯的繁複紋樣，幾何與花卉彼此纏繞，像是把遙遠街巷、集市喧聲、異域香料與塵土氣息一並織進纖維深處。
她喜歡這種地方。
從小被精致與秩序包圍的富家女，偏偏偏愛那些淩亂、廉價、甚至略顯陳舊的物品。
但她覺得那些攤位上散落的舊物，總帶著一種無法複製的氣味——
時間、灰塵、手溫、流轉的故事。
她很清楚，這些東西在奢侈品牌的陳列櫃裡永遠找不到。
兩人各執一杯，輕輕相碰。
江群青沒有說話，仰頭把酒一口喝儘，她把空杯隨手放在地毯上，又拿起酒瓶，給自己重新倒到半杯。
談維殷喝得很慢。
這是他們第三次一起喝酒。
他早就發現，他和她的酒類偏好出奇一致。她酒櫃裡的排列、品牌、年份，甚至擺放方式，都像他的某種鏡像。
這一杯，江群青沒再一飲而儘，而是小口啜飲。
酒液滑過舌麵，柔順而輕盈，從唇齒之間漫過去，回味又帶著細碎的果酸與極輕的礦物氣息。
“你第一次喝酒是什麼時候？”
她問得很隨意，語調同她晃動酒杯的動作一樣散漫。
談維殷的目光落進杯中。透明杯壁折射出細碎的光，酒液像一層微微發亮的金色薄霧。
“太久了。”
他說。他的記憶所及，隻剩模糊輪廓。這樣的細節，他覺得沒有人會記住。
“我記得。”她忽然說。
江群青靠在沙發邊緣，身體向後仰去。天花板的燈把空間切成明暗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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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暗處，而他落在光裡。
“家裡有個很大的酒庫。”
“我怕被人發現，就沒開燈。隻靠門縫透進來一點光，在一排排酒瓶之間慢慢看。那時候我根本分不清酒的種類，隻覺得顏色越深，度數應該越高。”
她輕輕笑了一下：“所以我挑了一瓶顏色幾乎發黑的紅酒。瓶身很沉，標簽上寫著Penfolds Grange。”
“不好喝。後來我再也沒碰過這款酒。”
她繼續說。
那晚她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月光透過窗戶鋪進來，地板是冷的，空氣也是冷的。第一口酒剛進喉嚨，就像火順著食道燒下去。辛辣、苦澀，還有陌生的酸味同時炸開，她一下被嗆住，彎著腰全吐了出來，喉嚨被刺激得生疼，咳得停不下來。
可她始終攥著那瓶酒。
緩過氣後，她又喝了一口。
這一次，她咽得很慢。
還是辣，還是苦，可她沒有再吐。舌頭漸漸發麻，喉嚨也不再抗拒。那種最初讓人本能排斥的味道，慢慢變得可以忍受。
“我那時候就在想，人其實也一樣。”
窗外天色漸沉，天花板上的光影邊界一點點模糊，整間屋子落進柔灰色裡。
光與暗不再分明，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也被一層看不見的霧氣悄悄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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