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3 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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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維殷指間的煙停了一瞬。
他側過頭看她。夜色把她的輪廓收得很乾淨，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眼神卻異常平靜。
不是臨時起意。
很奇怪，他沒有因為她回國的決定而開心。
“因為那個孩子？”他問。
江群青沒立刻回答。
第一次接受心理治療時，Teresa讓她講講自己。
她說：“隨便什麼都可以，隻要是此刻你最想說的。”
暖黃的燈光、柔軟的座椅、溫和的香氛、恰到好處的室溫，這樣的環境像一層緩慢合攏的繭，讓人誤以為安全。
她沉默了很久，在記憶裡篩選、翻找，最後開口時，說的是溫卓英。
她的母親，曾是瀾城最耀眼的一顆明珠。
可確診癌症的那一刻，明珠也終將蒙塵，不過是一呼一吸之間，她便迅速衰敗成另一副模樣。
江群青隔著玻璃窗看見ICU裡的母親，忽然想，也許有一天，她也會這樣躺在病床上。隻是那時，窗外會不會有人看她，她不得而知。
後來溫卓英不肯再呆在醫院，住回了溫家。
那時起，江平峰開始對外扮演深情丈夫，幾乎日日登門，比溫卓英健康時還要殷勤。時間久了，連溫家的人都隱隱開始相信，也許他真是回頭的浪子，迷途知返。
但江群青不信。
她的嗅覺一向敏銳。即使房間裡彌漫著各種抗癌藥物混雜的苦味，她仍能分辨出江平峰身上那縷不屬於他的氣息。
淡淡的花香，不止一種層次，柔軟、輕浮、年輕。
也富有生命力。
可江家的花園裡，從來沒有花。
溫卓英可能也早已看破，但她已經沒有質問的力氣。
在溫卓英生命的最後一個夜晚，江群青躺在她懷裡。母親的身體已經瘦得隻剩骨架，貼上去能清晰感覺到骨骼透出的涼意。
虛弱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溫卓英說，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那時的江群青沒有想明白。
但她沒有問。
隻是更緊地貼過去，用自己的體溫去貼合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
記憶的木盒覆著一層歲月的灰，可一吹，就能露出原本的紋理。
她後來想，也許正是從那一天起，她不再需要一個父親。所以之後，江平峰帶著新的妻子和孩子進門，她能接受；他低聲下氣請求她給江聿青留一些體麵，她也能點頭。
可江平峰似乎忘了。
她不是溫卓英。
她身體裡流著一半他的血，所以不可能隻繼承溫順。她不會像母親那樣沉默著咽下所有謊言，更不會無聲無息地被他人擺布。
她把煙灰缸往旁邊推了推，像是劃過某個一直維係的無形的界線。
“為了我自己。”
遠處有車聲駛過，聲音很淡，從夜色的一端滑到另一端，很快消失。
談維殷把剩下半截煙按滅，靠回椅背，“什麼時候走。”
她說：“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吧。”
他笑了一下，很淺。
“機票我讓人訂。”
她沒說謝謝。
他們之間本來也不需要這個詞。
風又吹進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江群青赤著腿，皮膚被風掠過時微微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談維殷注意到了，沒有碰她，隻是把自己椅子往她那邊挪了一點，讓身體擋住一部分風口。
陽台重新安靜下來。
而台風的醞釀，從來都是緩慢、遲滯、無聲無息的。
“怎麼突然又要回國了？”
唐苑君是真的意外。
江群青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Oscar。貓在她臂彎裡攤得很開，像一團被曬化的奶油，甚至主動翻出肚皮，爪子輕輕蜷著，任她指尖來回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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