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2 無論你是什麼樣，我都會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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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這兩個字，從口中說出來，遠比從神情裡流露出來更讓江群青感到不安。
她不怕孤單，也不怕被人怨恨，這些她都可以坦然接受。
可偏偏是一句“我會擔心你”。
她心口似乎裂開了一道縫，異樣的感覺細細密密地往外蔓延，像無數隻極小的螞蟻沿著血管爬行，一點點啃噬。
說不上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她忽然不敢去看談維殷的眼睛。
目光在房間裡遊移，落在桌角、地板、窗簾的陰影上，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
空氣變得稠密而漫長。
直到秦姨在外麵喊他們吃飯，江群青這才覺得胸口終於透進一點空氣。
她悄悄吸了一口氣。
像剛剛從水裡浮上來的人。
飯後，江群青又躲進了那間畫室。
畫架上還放著台風天那晚留下的那幅畫，她把它取下來，換上了一張乾淨的畫紙。
曾經，畫畫是她唯一能確認自己還真實存在的事情。
顏料的氣味、畫布的粗糙觸感、筆刷在紙麵摩擦的聲音......這些具體而微小的東西把她從空洞的深處一點點拉回來。
可現在，好像不太一樣了。
“不要排斥身體產生的任何情緒，試著和它們和平相處”，診療記錄中醫生是這麼建議的，可她始終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些突如其來的感覺共處。
忽視做不到。
理解也做不到。
她隻好低頭開始調色。
調色盤裡很快混出了幾種混濁的顏色——
暗得發冷的青、帶著灰度的紫、發悶的墨綠，還有被白色衝淡後顯得渾濁的褐。
它們在盤子裡糾纏、混合，像被攪在一起的情緒。
她蘸起畫筆，把那些顏色隨意地鋪在雪白的畫紙上。
一層。
又一層。
沒有構圖，沒有主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畫什麼。
難怪溫卓英曾經說過，她這樣的性格，最適合畫畫。
可其實，那並不是性格。
是處境。
是她過去很多年裡，被逼出來的一種生存方式。
她早就把自己關進了心裡的那間畫室裡，鑰匙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弄丟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江群青就覺得一陣深深的疲憊。
她有些頹然地把畫筆丟到一旁，慢慢彎下身子，雙手覆在臉上。
在這些年的心理治療裡，她曾無數次在醫生的指導下練習呼吸。
於是她閉上眼睛。
慢慢地。
一呼一吸，一遍又一遍。
可什麼都沒有改變。
那些情緒依舊在身體裡橫衝直撞，沒有出口，也沒有形狀。
胸口越來越緊，像有什麼東西被困在裡麵，拚命撞著骨骼，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下一秒——
她猛地伸出手。
談維殷站在畫室門口。
他先聽見一聲輕微的響動，然後是撞擊聲、東西倒地的聲音，一樣接著一樣。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卻遲遲沒有壓下去。
醫生的話仿佛還停在耳邊——
“在情緒感知逐漸恢複的階段，她會出現明顯的情緒失控，你不要阻止，也不要打斷，讓她自己把它們經曆一遍。”
可門內那些混亂的聲響傳出來時，談維殷幾乎能清楚地想象出她此刻的樣子。
一個人在畫室裡。
狼狽的。
無措的。
孤零零的。
這個念頭讓他心口猛地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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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開始後悔，是不是不該說那些話，那些自以為對她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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