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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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蘇黎世國際機場。
從這裡前往聖莫裡茨滑雪場，還需要大約三個半小時的車程。
談維殷在機場租了車，將帶來的行李放進後備箱後，他坐進駕駛室，發動引擎，暖風一點點填滿車廂。
這些年，他隻有在春節前後才有短暫的空隙。
除夕夜的喧鬨尚未散儘，他便已經坐上了淩晨的航班。
比起熱鬨，他更需要一種乾淨的抽離，換一個環境，讓繁雜思緒暫時停擺。
滑雪正好。
它帶來一種很直接的生理反饋——
注意力被強行收束在當下，雜念無處安放。
離開城市後，公路漸漸向山間延伸，湖麵與雪線交替出現，像一場緩慢展開的白色序章。
車行至半道，蘇白茵發來一條消息。
隻有一張照片。
卻因山間信號不穩，遲遲加載不出來。
手機被他隨手架在中控台上，隻要抬眼，就能看見那一小塊屏幕在冷光中緩慢變化。
13%，14%，15%……
數字一點點往上爬，像被刻意放慢的時間。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低的震動聲，像被壓在雪下的暗流。
他本該專注於前方的道路，卻偏偏分出一縷心神，落在那張尚未顯形的照片上。
於是，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拍打起伏，帶著某種陌生的急促感，像潮水無聲地漲落。
在照片加載至99%的時候，他忽然將車靠邊，停在一處被雪覆蓋的空地上。
公路在身後展開，筆直地沒入來時的方向。
沒有行人，沒有燈火，甚至連風都變得克製，隻偶爾卷起細碎的雪末，在地麵輕輕掠過，很快又歸於沉寂。
他站在路邊，像站在一片沒有邊界的空白之中。
羽絨服口袋裝著煙。
打火機卻在安檢前，被他丟進了機場的垃圾桶。
這幾年也是如此。
他付出許多，也確實得到了許多，可那些東西落在手裡，到頭來也點不燃一支慰藉寂寥的香煙。
照片加載至100%。
他愣了一瞬，指尖才落下，將畫麵點開、放大。
下一秒，她就這樣毫無遮擋地出現在屏幕上。
不是記憶裡被時間修飾過的輪廓，而是具體的、鮮明的，帶著呼吸與溫度的存在。
他以為，隔著這些年，自己早已遺忘。
像把青梅裝進陶罐，封口、埋土，與光與空氣一並隔絕。
隻要不去觸碰，它就能在記憶裡停駐，永遠停在最青澀、最完好的那一刻。
他一直是這樣想的。
所以從不去開啟。
因為他清楚，一旦暴露，時間便會重新流動，那些曾被保存的鮮活，會迅速氧化、腐敗，最終隻剩下無法辨認的殘影。
可原來，它隻是一直在緩慢發酵。
蘇白茵見他遲遲沒有回消息，又發來一句：合眼緣嗎？
他並不確信，何為“眼緣”。
大概，是一種人與人之間天然生成的引力，像重力一般無形，卻隻在特定的兩點之間成立，精準得近乎偏執。
他習慣與人劃出清晰邊界，大多數人於他而言，難以真正引起持續的關注。
隻是這份疏離心，在對上她的時候，卻失了效。
像在胸口輕微而持續地震動的溫柔頻率。
亦或者，是一枚被安置得過於精密的定時炸彈，表麵安靜，內部卻在無聲地倒數。
無法定義，無從回避。
他在那片空曠裡站了很久。
起初隻是看著手機，後來屏幕暗下去，他也沒有再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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